蘇枝意看著吉普車停妥，這才轉身，徑直走向那間綠色的電話亭。
推開有些滯澀的彈簧門，裡面空間狹小，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和灰塵氣味。
牆上掛著老式撥盤電話機，黑色的聽筒顯得沉重。
她關上門，但按照陳平的建議，留了一道不小的縫隙，既隔絕了大部分寒風，也保持了內外視線的部分通透。
她從挎包內側一個妥善保管的夾層裡，取出一張仔細摺疊的紙條，上面用鋼筆寫著一串號碼和一個名字——賀祈宸。
沒有猶豫，她拿起冰涼的黑色聽筒，另一隻手開始用力、緩慢地旋轉撥號盤。
沉重的“咔噠”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嘟——嘟——”
等待接通的忙音只響了兩聲，電話就被迅速接起。
聽筒裡傳來熟悉的呼吸聲，接著，是一片短暫的沉默。
賀祈宸沒有說話，但蘇枝意知道，他聽出了這邊細微的電流雜音，知道是她。
她也沒有立刻開口，聽筒緊貼著耳朵，彷彿能透過遙遠的線路，感受到邊境那頭房間裡的溫度，和那個人握著電話的、穩定的存在感。
幾秒鐘的靜默，在冰冷的電話亭裡被拉長，充滿了某種無聲的、剋制的詢問與確認。
最終，是賀祈宸低沉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寂靜，那聲音比平時似乎更緩，更沉，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的微啞：
“……安全到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彷彿這短短四個字，已經懸在他心頭多日，此刻終於輕輕落下。
蘇枝意的心口被這簡單的幾個字輕輕撞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同樣平穩：
“嗯。到了。”
蘇枝意頓了一下，終究還是先問了最牽掛的：“我爸媽……他們還好嗎？”
電話那頭的賀祈宸似乎微微調整了一下聽筒的位置，聲音更清晰了些，也帶上了些許安撫的意味：
“放心。蘇伯伯和蘇伯母他們現在一切都好。”
他說到這裡，語氣裡透出一點近乎溫和的肯定：“兩位老人家知道這是幫你做事，勁兒很足，也很仔細。蘇伯伯戴著老花鏡核對資料，一絲不苟；蘇伯母反覆推敲操作規範，說要給你把好第一道關。他們……很滿意現在的工作狀態。”
蘇枝意靜靜聽著，心裡暖暖的，懸著的心終於實實在在落了回去。
父母現在不僅安全了，還有了能發揮所長、並且與她息息相關的、體面而有價值的事情做，這比單純“安好”更讓她欣慰。
賀祈宸繼續道：“目前樣品還在走內部檢驗流程，你那邊還沒正式出貨，所以他們時間還算寬裕。除了在臨時劃撥的辦公室忙活，天氣好的時候，也會在家屬院裡走走，和幾位老同志聊聊天，氣色和精神都比剛來的時候好多了。”
“那就好……太好了。”蘇枝意輕輕撥出一口氣，聲音裡帶上了真實的鬆快，“謝謝你，賀團長。真的……多虧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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