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各就各位,按照我們昨天演練的流程和分組——”
“開工!”
沒有更多的豪言壯語,這兩個字,便是最有力的號令。
工人們精神一振,臉上的笑容迅速轉化為認真和專注,迅速而有序地走向自己的崗位。
廠房的大門被完全推開,裡面明亮整潔,工具物料一應俱全,正靜靜等待著主人的到來,等待著被賦予生產的活力。
陽光完全升起,溫暖地照耀著嶄新的牌匾,照耀著每一個走進廠房的身影,也照耀著槐樹村這個註定不同的春天早晨。
蘇枝意站在門口,目送大家進入,她知道,屬於藥坊的、也是屬於槐樹村新篇章的序曲,已經奏響,而更精彩的樂章,即將由他們親手譜寫。
鞭炮的紅屑尚未完全清掃乾淨,空氣裡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硝煙味,但藥坊門前已然秩序井然。
在蘇枝意的示意下,二十三名新工人,加上貴花嬸子等幾位小組負責人,自動排成了一列不算筆直卻異常安靜的隊伍。
隊伍末尾,還站著幾位聞訊趕來觀摩的公社幹部,正饒有興趣地看著。
蘇枝意站在隊伍前方,沒有進廠房,而是領著隊伍轉向廠房側面——那裡新砌了一長排水泥水槽,上方裝著幾個嶄新的、黃銅色的水龍頭,在晨光下閃閃發亮。
這是通電後第一時間安裝的簡易供水設施,直接從村裡的壓力井接了水管過來。
“大家先到這裡來。”蘇枝意的聲音平和清晰,蓋過了細微的騷動和好奇的張望,“把手洗乾淨。”
她率先走到一個水龍頭前,擰開。
清亮的水流“譁”地湧出。
她示範著如何用肥皂仔細搓洗手心、手背、指縫、指甲,動作一絲不苟。
然後關上水龍頭,從旁邊木架上取下一條雪白的新毛巾,將手上的水漬擦得乾乾淨淨。
“看到了嗎?以後每天上工第一件事,就是到這裡,用肥皂,像這樣把手徹底洗乾淨。然後,用分配給自己的毛巾擦乾。”
她舉起自己用過的那條毛巾,展示其清潔,“毛巾每人一條,每天下班後統一用開水燙洗晾曬。我們要做的是藥材,是入口治病的東西,乾淨衛生,是第一道,也是絕不能打折扣的鐵律!手上一點泥、一點油汙,都可能汙染藥材,壞了藥性,砸了咱們的招牌!”
她的話語並不嚴厲,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工人們看得認真,尤其是幾位小媳婦,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或許還帶著灶臺菸灰或早起餵豬痕跡的手。
“來,現在,大家依次過來,照著做一遍。洗完手,用那邊筐子裡準備好的新毛巾擦乾。”蘇枝意讓開位置。
隊伍開始緩緩移動。
水聲嘩嘩響起,肥皂泛起泡沫。
起初有人有些笨拙或潦草,但在蘇枝意、盛婷婷和已經洗好手的貴花嬸子的輕聲指導和糾正下,都逐漸變得認真起來。
洗淨擦乾的手,雖然依舊粗糙佈滿老繭,卻顯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潔淨感。
這簡單的洗手程式,像一種無聲的儀式,悄然將“隨意”與“規矩”、“農戶”與“藥坊工人”的身份區別開來。
幾位公社幹部在後面低聲交談,頻頻點頭:“這蘇枝意同志,有點門道。這衛生觀念,抓得紮實,比縣裡一些老廠子入門培訓還細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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