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蘇枝意一眼:“所以,林小姐不必為那點小衝突掛心。珍妮弗的父親或許會因此有些惱火,但還影響不了大局。
不過,這也說明了另一件事——維蘭德家族對‘非核心’成員和關聯方的控制,並非鐵板一塊,旁枝末節裡,總有些……對現狀不滿,或者渴望更多資源的人。”
蘇枝意聽懂了弦外之音。
珍妮弗不足為懼,甚至她父親的層次也未必能觸及真正核心。
但維蘭德家族這個盤踞在技術食物鏈頂端的巨獸,其內部必然存在縫隙和可供利用的薄弱環節。
彭德爾頓透露這些,既是展示他的資訊渠道和價值,也可能是在暗示某種合作的路徑——也許,他能幫忙牽線搭橋,接觸那些“對現狀不滿”的維蘭德家族邊緣人物,或者本身就與這個龐然大物有競爭或合作關係的其他勢力。
“看來,我想找的‘藝術品’,不少都收藏在維蘭德家的‘私人博物館’裡。”
蘇枝意抿了一口酒,語氣平淡,卻將話題引向更實際的方向,“彭德爾頓先生,您之前提到的‘特殊渠道’和‘非標定製’,與這個維蘭德……可有交集?或者,是否有繞過他們,獲取某些‘類似靈感’的途徑?”
彭德爾頓的笑容變得深邃起來:“交集嘛,在這個行業裡,或多或少總是有的。至於繞過……那要看林小姐想要的‘靈感’具體是什麼規格,又願意為這份‘獨一無二的鑑賞體驗’付出怎樣的‘門票’了。有些路,雖然窄,但走得通。只不過,需要非常專業的‘嚮導’,和絕對可靠的‘通行證’。”
他這是在談條件了。
蘇枝意明白,“門票”指的是資金或她所能提供的其他資源,“嚮導”是他自己或他的關係網,“通行證”則可能涉及更復雜的安全保障和身份偽裝。
而“規格”一詞,更是暗示了不同層級的技術獲取難度和風險天差地別。
“我很願意聘請一位專業的‘嚮導’。”
蘇枝意給出了積極的訊號,但依舊保留,“至於‘門票’和想要鑑賞的‘藝術品規格’……或許我們可以另約時間,在一個更安靜、更適合詳談的地方,看看‘展覽目錄’?”
彭德爾頓滿意地舉杯:“當然。期待與林小姐的下次會面。我相信,那一定會是一次富有成果的‘藝術之旅’。”
或許是與彭德爾頓周旋時喝下的那幾杯香檳後勁上湧,或許是這具年輕身體確實對酒精的耐受度遠不如前世千錘百煉的體質,蘇枝意漸漸感到一陣陌生的昏沉感襲來。
視線裡的水晶燈光開始暈開柔和的毛邊,耳邊的談笑聲彷彿隔了一層水幕,雖然神智依舊清明,但身體卻誠實地發出需要休息的訊號。
她不著痕跡地扶了一下身旁的高腳桌沿,試圖讓微晃的視野穩定下來。
這個小動作沒能逃過一直悄悄關注著她的艾米麗的眼睛。
“林姐姐?” 艾米麗立刻從她的小姐妹堆裡脫身,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八卦的笑容換成了真切的關切。
她湊近看了看蘇枝意的臉色,小聲問:“你是不是不舒服?臉有點紅呢。”
蘇枝意擺了擺手,想說自己沒事,一開口卻帶出了一點慵懶的鼻音:“沒事,可能……有點累了。”
她自己都沒察覺,這微醺的狀態讓她的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少了一些凌厲,多了些平日裡罕見的柔靡。
艾米麗顯然不信“累了”這種說辭,她看了看蘇枝意手邊幾乎空了的香檳杯,又瞥了一眼不遠處還在與人交談的彭德爾頓,自以為明白了什麼——肯定是談生意應酬喝多了!
她立刻發揮了被寵溺長大的小公主那不容分說的照顧欲。
“什麼累了,肯定是喝多了!那些老頭子灌起酒來最討厭了!”
艾米麗皺起鼻子,不由分說地挽住蘇枝意的胳膊,對旁邊的索菲亞說,“索菲,幫我跟爸媽說一聲,我送林姐姐回房間休息。”
然後半扶半拉地帶著蘇枝意往宴會廳外走,“走,林姐姐,我送你回去。你住哪個房間?頂樓套房對吧?我認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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