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祈宸換了件更不起眼的工裝外套,帽子壓得很低,受傷的左臂用繃帶固定在外套內,儘量不顯異樣。
柱子開車,蘇枝意坐在副駕,手中拿著那張寫著“17號碼頭”的紙條和一份市區地圖。
越靠近港口,空氣中的海腥味和機油味越濃,街道也變得雜亂,充斥著各種貨運公司、倉庫和維修鋪。
按照指示,他們很快找到了相對僻靜的第17號碼頭。
這裡似乎主要停泊一些中小型貨輪和漁船,設施略顯陳舊,但秩序井然。
柱子緩緩將車停在一個能觀察全域性又不引人注目的角落。三人下車,目光同時投向泊位。
那裡停著一艘貨船。
它比蘇枝意預想中的“舊中小型貨船”要稍大一些,目測載重噸位可能在兩千噸左右,船體漆成深藍色,但油漆斑駁,露出下面暗紅的鐵鏽,確實是一副歷經風霜的模樣。船型不算新式,上層建築緊湊,煙囪冒著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煙,表明引擎處於低速執行或保溫狀態。甲板上整齊地堆放著一些帆布覆蓋的貨物(顯然是偽裝),起重機等裝置看起來保養得尚可。整體給人一種“老舊但還能用”的感覺,非常符合他們“低調不惹眼”的需求。
就在他們觀察時,船舷邊出現了一個人影。那是一位年紀大約五十多歲、膚色黝黑、臉上刻滿風浪痕跡的大叔。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海員制服,頭上戴著一頂舊帽子,嘴裡叼著一支沒有點燃的菸斗,正眯著眼睛打量著碼頭上出現的這三個生面孔。他的眼神銳利而平靜,帶著長期在海上討生活的人特有的那種滄桑和謹慎。
蘇枝意深吸一口氣,按照事先約定的暗號,從隨身包裡拿出一條鵝黃色的絲巾(艾米麗最喜歡的顏色),看似隨意地拿在手中,朝著船隻的方向揮動了兩下。
船上的大叔看到了這個動作,他頓了頓,抬手摘下帽子,也朝著碼頭的方向揮動了兩下——暗號對上了。
他隨即轉身,從船舷放下一條有些搖晃的舷梯。
賀祈宸低聲道:“我走前面,柱子斷後,保持距離。蘇同志,跟緊我。”
三人依次走上舷梯。
船身隨著海浪微微起伏,木板發出吱呀的輕響。
踏上甲板,海風的氣息更加清晰。
那位大叔已經等在那裡,他的目光迅速掃過三人,在賀祈宸挺拔的身姿和柱子警惕的眼神上多停留了一瞬,最後落在蘇枝意身上。
“林小姐?”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但咬字清晰。
“是我。您是……” 蘇枝意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叫我老陳就行,這條‘海龍號’的船長。”
大叔言簡意賅,沒有多餘寒暄,“溫斯頓小姐交代了,帶你們看看船。這邊請。” 他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跟上,轉身走向船艙入口,步伐穩健,顯然對船上每一寸地方都瞭如指掌。
賀祈宸與蘇枝意交換了一個眼神。這位陳船長,看起來是個實幹派,話不多,但眼神清正,不像是奸猾之徒。
當然,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他們跟著陳船長走下舷梯,進入船艙。
內部比從外面看顯得更寬敞一些,但也更顯陳舊。
通道有些昏暗,瀰漫著機油、鐵鏽和淡淡海水的混合氣味。
陳船長帶著他們大致看了輪機艙、貨艙(裡面果然空空如也,只有些壓艙物)、船員艙和駕駛室。
“船是老了點,” 陳船長邊走邊說,語氣平淡,像在介紹一件老工具,“但主發動機去年大修過,跑中短途沒問題。船殼檢查過,沒有結構性硬傷。該有的航行裝置都有,就是舊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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