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好的時候，她能曬到天黑。
小黑狗也跟著她換地方，不挑位置，就趴在她腳邊，有時候仰起頭看看她，有時候把下巴擱在她鞋面上，眯著眼睛假寐。
小六放了學就跑過來，蹲在旁邊寫作業。
他以為那隻小黑狗就是普通的小土狗，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毛。
小黑狗不太情願，抖了抖毛，挪了挪身子，但還是沒走遠。
有時候蘇枝意睡著了，小黑狗會豎起耳朵，警惕地看看四周，確認沒有危險，再把下巴擱回她腳面上，繼續眯著眼睛假寐。
它的眼睛在陽光下偶爾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銀光，但誰也沒有注意到。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蘇枝意把躺椅從廠門口挪到宿舍樓前，又從宿舍樓前挪到新修的晾曬場邊上。
糰子換了黑皮囊，沒人認得它，它就大大方方地趴在蘇枝意腳邊，不吵不鬧，偶爾搖搖尾巴，偶爾舔舔她的手背。
陽光好的午後，蘇枝意會半合著眼，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很遠的事——想那些還沒掛果的樹，想那些剛起步的大棚，想那條通往縣城的路盡頭是什麼模樣。
偶爾也會想一個人，但每次剛想到那個人的影子，她就翻個身，把臉埋進舊軍裝的衣領裡。
糰子感覺到她的心跳變化，輕輕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心。
蘇枝意沒睜眼，手指在它腦袋上慢慢揉了幾下。
一人一狗，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待在午後的陽光裡，什麼都不急，什麼都不缺。
十二月的黑省，冷得嘎嘣脆。
撥出一口氣，還沒來得及飄散就凝成了一團白霧。
土地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梆梆響，像踩在石頭上。
河面結了厚厚的冰，孩子們在上面滑冰車，臉蛋凍得通紅，鼻涕過河，可誰也不肯回家。
蘇枝意穿著那件賀祈宸留下的舊軍大衣，領子豎起來，圍巾把半張臉都裹住了，只露出兩隻眼睛。
她騎著腳踏車在幾個大隊之間跑，車輪碾在凍硬的土路上，咯吱咯吱響。
路邊的楊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像老人乾枯的手指。
最先出問題的是永豐大隊的雞。
老周火急火燎地跑來，臉凍得發紫，聲音都在抖：“蘇知青，不好了！昨晚讓黃皮子咬死了好幾只！還有一隻大公雞，脖子都咬斷了，血淌了一地！”他說著，眼眶就紅了。
那批雞是他一把米一把菜喂大的，眼瞅著就要下蛋了，被黃皮子禍害了，心疼得他昨晚一宿沒睡。
蘇枝意跟著老周去了永豐。
雞圈搭在河邊的一片楊樹林裡，用竹籬笆圍了一圈，上面蓋著油氈和稻草，看著挺嚴實。
可籬笆根部的土被刨了個洞，不大，但足夠黃鼠狼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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