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祈宸沒有睡著。他閉著眼睛，腦子裡過了很多事，又好像什麼都沒在想。
進雨林之後，每天都是密林、沼澤、毒蟲、追兵，每天都有兄弟倒下，每天都有新的傷口，沒有時間想。
只有深夜換哨的時候，偶爾會摸一摸胸口那個位置——錦囊貼身放著，防水，出發前用油紙包了好幾層。
他沒開啟過，但知道它還在。在就好。
糰子在空間裡輕輕蹭了蹭蘇枝意的意識，她正在帳篷裡整理明天的物資。
蘇枝意忽然停下來，手按在胸口。不知道為什麼，心跳有點快。
不是慌，是那種說不清的、被什麼東西輕輕牽了一下的感覺，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喊她的名字，聲音被風吹散了，只留下一點餘震。
她把手從胸口放下來，繼續往急救箱裡裝藥。
天還沒亮透，營地裡已經有人在走動了。
蘇枝意從帳篷裡出來的時候，身上穿著昨晚就換好的作訓服，袖口和褲腿都紮緊了。
她沒背揹包，沒挎水壺，沒帶任何東西——空著兩手，乾乾淨淨，像是隻出去散個步，不像是要進雨林。
糰子從空間裡放出來了，蹲在她腳邊，銀灰色的皮毛在晨曦裡泛著冷光，豎瞳微微眯著。
蘇陽站在他的帳篷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沒喝。
他看著蘇枝意走過來，目光從她空空的雙手掃到她輕便的衣著，什麼都沒問。
蘇枝意走到他面前，站定，低低喊了一聲：“二哥。”
蘇陽看著她，把那碗粥放在旁邊的箱子上。
“雨林裡不比外面。”他聲音沙啞，“瘴氣、毒蟲、沼澤，走錯一步就是死路。”他頓了頓，看著她空空的兩手，嘴角動了一下，“你倒好，什麼都不帶。”
蘇枝意沒有解釋。她知道他懂。
蘇陽又看了看糰子。
那頭銀灰色的巨狼蹲坐在蘇枝意腳邊，肩高几乎到她大腿根，金色的豎瞳平靜地看著他。
他猶豫了一瞬，問：“它跟著你，不會被雨林裡的東西傷著？”糰子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像是在說：你在開玩笑嗎？蘇枝意說它比誰都精，二哥你放心。
蘇陽沉默了片刻，喉結滾動了一下。
夜風從山坳那邊灌進來，把他沒有扣好的衣領吹得翻來翻去。
他伸出手，在蘇枝意肩上按了一下，力道很重，像是要把什麼話按進她骨頭裡。
“活著回來。”他說，“記住你答應我的。”
然後他鬆開手，退後一步，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
“去吧。趁著天還沒大亮，營地人少，從東邊那條小路走，繞過哨卡就直接進林子了。”
蘇枝意沒有說謝謝，只是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走進了晨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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