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軍？
不敢確定。
阮文雄的殘部？
有可能。
他腦子裡閃過很多念頭，但臉上什麼都沒露出來，只是微微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下，往下壓了壓，示意所有人不要動。
擔架落地了。
繩索還繃著，很快又垂下來另一根——兩根繩索並排，從崖頂一直垂到崖底，像兩道灰色的瀑布。
緊接著，崖頂又有什麼東西在移動。不是物資，是人。
一個人影從崖頂順著繩索下降。
動作不快不慢，控制得極穩，每下降一段就用腳尖踩住巖壁的凸起，停頓一瞬，再繼續下降。
賀祈宸的目光死死釘在那道身影上，木棍握得更緊了，右臂肌肉繃起，整個人的重心微微前傾。
無論來的是誰，他都能在三秒內撲上去。
那身影越來越近了。
暮色把他/她的輪廓從模糊變得清晰——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纖細。穿著銀灰色的雨衣，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但那雙在繩索間騰挪的手，白得不像這個雨林裡該有的顏色。
賀祈宸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不是驚喜，不是如釋重負，而是一種鋪天蓋地的、幾乎把他吞噬的恐懼。
他認識那雙手，認識那道身影，認識她控制繩索的節奏、落腳的頻率、甚至在巖壁上調整重心時微微偏頭的小動作。
他的手指從木棍上鬆開了。
木棍滑落，滾到碎石堆裡，發出一聲輕響。
小趙聽見聲音，驚疑地回頭，看見團長的表情——那不是得救的欣喜，不是久別重逢的激動，是一種他從未在賀祈宸臉上見過的、幾近破碎的憂慮。
眉頭擰成一個解不開的結，嘴唇緊抿成一條線，下頜繃得像石頭。
不是恨，不是怨，是怕。
怕她一個人走進這片雨林，怕她在路上遇險，怕她從崖頂墜落，怕她為了找到他把自己搭進去。
蘇枝意落地了。
她鬆開繩子，往後退了半步，轉過身。
雨衣帽簷下露出半張臉，鼻樑挺直，嘴唇因為長時間缺水有些乾裂，但那雙眼睛還是亮著的，像是從什麼地方偷了光，怎麼也滅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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