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那邊也把昏迷的小頭目的綁帶繫好了，抬起頭。“蘇同志，你看這個活結，會不會在上升的時候鬆開？”蘇枝意伸手拽了拽，紋絲不動的。
“不會。”她說。
老陳點了點頭，放心了。
蘇枝意站起來，退後兩步，仰頭看著崖頂那盞燈。繩子垂在暮色裡，繃得很直，像兩根從天上落下來的線。她雙手攏在嘴邊，喊了一聲：“拉——”
聲音在崖底彈了一下，被巖壁撞回來，又彈出去。
繩子猛地繃緊了，擔架輕輕晃動了一下，然後開始緩緩上升。
蘇枝意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小孫被一點一點拉離地面。
大衣的下襬垂下來，在風裡輕輕飄著，像一面暗綠色的旗。
老陳站在她旁邊，也仰著頭，喉結滾動了一下。
“蘇同志。”他忽然開口。
“嗯。”
“你那個包……看著不大，東西倒不少。”
蘇枝意沒有回答。
老陳也沒再問了，只是把目光從擔架上收回來，低下頭，把自己手背上那道乾裂的傷口看了一眼。
大劉蹲在旁邊，把繩子從地上收攏起來，盤好，放在不會絆人的地方。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也仰頭看著那副緩緩上升的擔架。
“他上去了，就好了。”大劉說，像是在跟蘇枝意說，又像是在跟自己說。
繩子又放下來了。
蘇枝意和老陳把擔架從掛鉤上解開，繩索垂在崖底，微微晃動著。蘇枝意把繩索拉過來，走到阮文雄面前。阮文雄靠坐在巖壁最裡面，雙手還被反綁著，刀疤臉上沒什麼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麼。他抬頭看了蘇枝意一眼，目光從她臉上滑到那根繩索上，又滑回來。
“站起來。”蘇枝意說。
阮文雄沒有動。老陳從旁邊走過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動作不算客氣也不算粗暴，就是那種“別廢話”的利落。阮文雄站穩了，沒有掙扎。
蘇枝意把繩索在他腰間繞了兩圈，打了個結，又從他腋下穿過去，在胸口繞了一道。老陳在旁邊幫忙拽著繩子，讓蘇枝意的手能騰出來打結。兩個人配合默契，像配合過很多次。蘇枝意打結的手法老陳沒見過，但他沒有問，只是在她需要繩子繃緊的時候用力拽住，在她需要固定的時候用手按住阮文雄的肩膀。阮文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個沒有生命的物件被兩個人搬弄著。繩索在他身上纏了好幾道，從腰到胸，從胸到肩，每一個結都打得很緊，但不會勒得人喘不過氣。
“老實點。”老陳說，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壓了很久的悶勁兒，像是在雨林裡這些天攢下的所有火氣都凝成了這三個字。
阮文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蘇枝意把最後一個結釦扣緊，拽了拽，紋絲不動的。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老陳說：“陳同志，你跟著上去吧。”
老陳愣了一下。“我？那你呢？”
“我在下面。等你們上去了，我再上。”
老陳的眉頭皺了起來。“蘇同志，你先上。我押他上去，大劉還在上面，不缺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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