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口齊刷刷地垂了下去。
那人走到營地門口，站定。
三十出頭，臉龐黝黑，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穿著一件被汗浸得發白的作訓服，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他朝賀祈宸大步走過來，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滇省邊防獨立營營長，趙遠征。”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扔進水裡，沉穩有力，“賀團長，久仰。”
賀祈宸回了禮，放下手。“趙營長，辛苦了。”
趙遠征的目光從賀祈宸臉上移開，掃過他身後那幾個人——小趙、老陳、大劉、擔架上的小孫、被繩子牽著的阮文雄，最後落在蘇枝意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來。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了些：“韓師長半個月前就打了招呼，說你們可能從這一帶出來。我們天天等，天天派人出去搜。昨天搜救隊回來還說沒找到……”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終於把你們等到了。”
賀祈宸點了點頭，側過身，指了指身後的人。“傷員需要治療。那個刀疤臉的，阮文雄，毒販頭子，需要單獨關押，嚴加看管。還有一個活口，在擔架上，昏迷過，現在醒了，裝睡。”
趙遠征朝身後一揮手，幾個軍醫抬著擔架跑過來，衛生員拎著藥箱跟在後面。
“傷員交給我們，阮文雄交給我們。”趙遠征看著賀祈宸，聲音放低了，“賀團長，韓師長說了，找到你之後，第一時間給他報信。電話已經接通了，隨時可以打。”
賀祈宸沉默了一瞬。“先安排傷員。電話等會兒打。”
趙遠征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指揮人手去了。
軍醫們湧上來，小心翼翼地把小孫從擔架上抬下來，放在新的擔架上。
有人蹲在老陳身邊檢查他肩上的傷口，有人扶著小趙往帳篷裡走。
大劉把阮文雄交給幾個持槍的戰士，那人接過繩子，押著他往營地深處走去。
阮文雄低著頭，刀疤臉上沒有表情，腳步很穩，像走進一個早就知道會來的地方。
賀祈宸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
蘇枝意走到他身邊，把那個銀灰色的水壺從帆布包裡摸出來，遞給他。“先喝口水。”她說。
賀祈宸接過去，擰開蓋子喝了一口，還給她。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誰都沒有說話。
營地裡，有人在喊“賀團長”，有人在喊“趙營長”，有人在喊著安排帳篷和藥品。聲音嘈雜，但每一句都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劫後餘生的興奮。
蘇枝意把水壺收進帆布包，拎起包帶子，偏頭看了賀祈宸一眼。“走吧，”她說，“進去歇歇。”
賀祈宸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從她肩上把帆布包拿過來，挎在自己肩上。兩個人並肩走進了營地。
趙遠征把賀祈宸帶到通訊帳篷前，掀開簾子，側身讓到一邊。“賀團長，電話已經接通了，韓師長在線上。”賀祈宸點頭，彎腰鑽了進去。
帳篷不大，一張摺疊桌上擺著一部野戰電話，話筒擱在旁邊。
賀祈宸拿起來，剛放到耳邊，那頭就傳來韓立的聲音，帶著壓了又壓、還是沒壓住的急切：“賀祈宸？”
“師長，是我。”賀祈宸的聲音不大，但很穩。那頭沉默了片刻。
韓立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那口氣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這些天壓在肩上的所有重量。“好，好，回來就好。”他連著說了兩個“好”，聲音有些啞，又頓了一下，“傷得怎麼樣？人帶回來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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