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坐在他旁邊，沒說話，先伸手拿了一隻蝦，連殼都沒剝就塞進嘴裡嚼了，嚼了兩下才想起來吐殼。
旁邊滇省邊防的戰士們都笑了，沒人笑話他，好幾個人的眼眶都紅了。
大劉把一隻螃蟹掰成兩半，把肉多的那一半放在小孫碗裡。
小孫端著碗，低頭看著那半隻螃蟹，吸了吸鼻子，把蟹黃拌進飯裡，扒了一大口，含混地說了一句“香”。
趙遠征坐在賀祈宸對面，把自己面前那盤炒螃蟹往賀祈宸那邊推了推，又示意旁邊的戰士把魚湯給老陳他們添上。
他端起碗，沒有立刻喝，看著賀祈宸說了一句：“賀團長，明天早上，我們2號營地的同志過來接你們和部隊。你們到那邊去養傷，咱們這兒比較簡陋，條件跟不上。”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們身上這些傷，不輕，得好好養。”
賀祈宸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把碗裡那口湯喝了，說了一聲：“謝了。這些天，給你們添麻煩了。”
趙遠征把碗放下，擺擺手，語氣認真起來：“賀團長，你這話見外了。你們在雨林裡執行任務，九死一生。我們能做的，也就是在後面等。”
他低下頭，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米飯，聲音放低了些，“說實話，你們失聯那幾天，我們都以為……”他沒說下去，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湯。
小趙在旁邊剝蝦，剝了一隻放進嘴裡，含混地接了一句：“以為我們沒了是吧？”趙遠征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小趙自己笑了，把手裡的蝦殼往桌上一扔：“我們團長命硬著呢，閻王爺都不敢收。”
桌上有人笑了，笑聲不大，但很快感染了一圈人。
滇省邊防的一個年輕的小戰士好奇地問：“賀團長，你們怎麼進入兩林的——”話沒說完，被旁邊的老兵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腳，立刻閉了嘴。
趙遠征端起碗擋住半張臉，目光從賀祈宸臉上掃過，沒有追問。
他知道規矩，滇省這邊的人只知道黑省部隊的戰友在雨林裡執行任務，遇到了危險失聯了，搜救多日，至於具體是什麼任務、衝著誰去的，一概不知。
不該問的不問，這是紀律。
賀祈宸沒有說話，只是把碗裡的飯幾口扒完，放下碗，站起來說了句“你們慢慢吃”，轉身走回帳篷了。
小趙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嘴裡還嚼著蝦肉，含混地說了一句“團長這幾天累壞了”，然後繼續埋頭剝蝦。
老陳把碗裡的飯吃得一粒不剩，端著碗去盛第二碗。
大劉把最後半條魚夾到小孫碗裡，自己啃魚頭。
小孫端著碗，看著碗裡那條魚，低頭扒飯。
趙遠征又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跟幾個戰士交代了幾句，也走了。
營地的燈一盞一盞滅下去，只剩下火堆還在燒。
有人還在吃飯，有人已經回帳篷了。
碗筷收走了，桌子還擺在原處，幾隻野貓循著香味從林子裡摸過來，蹲在桌下啃魚骨頭，發出細碎的、滿足的咀嚼聲。
蘇枝意坐在自己帳篷門口，捧著一碗魚湯慢慢喝著。
賀祈宸的帳篷挨著她的，簾子沒有放下來，能看見他坐在行軍床邊上，正在解左肩的繃帶。
她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低頭喝湯。魚湯還熱著，鮮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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