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亮就起了，站在路口等了將近兩個小時。
身後站著幾個營部的幹部，有人遞煙，他擺擺手沒接。
吉普車減速，車門開啟，賀祈宸先下了車。
蘇陽快步走過去，上下打量了賀祈宸一眼——左肩繃帶露了一截，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顴骨都突出來了。
蘇陽抬起手，在賀祈宸沒受傷的右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回來了就好。”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真的，也就關心了一下。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賀祈宸，落在後面下車的蘇枝意身上。
那張“沉穩營長”的臉，瞬間切換成了“受盡委屈的堂哥”。
“小妹——！”蘇陽大步衝過去，一把抱住剛下車的蘇枝意，聲音大得整個路口都聽得見，“你可算回來了！你知不知道二哥這幾天怎麼過的？吃不下睡不著，頭髮都白了好幾根！你看看你看看——”
他低頭把腦袋往蘇枝意麵前湊，非要她看自己鬢角那幾根若有若無的白髮。
蘇枝意被他箍得喘不過氣，手裡的帆布包都掉了，還沒來得及說話，蘇陽已經開始了下一輪控訴。
“你要是再不回來，二叔二嬸、我爸我媽、還有咱奶奶，非得把我生吞活剝了不可！你是不知道，你進雨林那幾天，家裡的電話都打爆了！二嬸一天三個電話問我‘枝意有沒有訊息’，我說沒有，她就哭。她一哭，二叔就罵我。二叔一罵我，我爸就打電話訓我。我爸一訓我，我媽就跟著叨叨我。咱奶奶更厲害，直接在電話裡罵了我半小時，說‘你當哥的怎麼當的，妹妹跑進雨林你都不攔著’——我攔得住嗎我！”
蘇陽扳著手指頭數，越數越委屈，“你二哥我堂堂一個營長，在部隊說一不二，回到家就是全家的出氣筒！你要是真有個好歹，你讓二哥怎麼跟二叔二嬸交代？”
蘇枝意被他搖得頭暈，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二哥，我沒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好好的？”蘇陽鬆開她，退後一步，上下打量，眼眶泛紅，聲音還帶著哭腔，“瘦了！黑了一圈！下巴還破了相！這叫好好的？”
說著又要撲上來，蘇枝意趕緊伸手擋住。
賀祈宸站在旁邊，看著蘇陽把蘇枝意箍在懷裡哭訴，眉頭越皺越緊。
他走過去了。
“蘇陽。”聲音不大，但那股子壓著什麼的味道，周圍的人都聽出來了。
蘇陽充耳不聞，還在拉著蘇枝意的手絮叨：“小妹你聽二哥說，下次再有這種事，你給二哥說，二哥替你去，你別自己——”
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精準地扣住了蘇陽的後脖領。
賀祈宸單手一提，像拎小雞似的把蘇陽從蘇枝意身邊拽開了。
蘇陽比賀祈宸矮不了多少，但此刻被提著衣領，整個人往後仰，手在空中亂揮，腳在地上蹬了兩下，硬是沒掙開。
“哎——賀祈宸你幹嘛！我跟我妹說話呢！你鬆手！”蘇陽掙扎著，聲音從委屈變成了惱怒。
賀祈宸面無表情，提著蘇陽的後脖領，轉身就走。
蘇陽被他拖著，腳步踉蹌，軍帽都歪了。
他回頭朝蘇枝意喊：“小妹你看他！你看他！在二哥面前他都敢這麼囂張！”
賀祈宸的手又往上提了提，蘇陽的聲音一下子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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