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把繃帶解開了，一圈一圈拆下來。
最後幾圈粘著血痂，他輕輕揭開，露出下面的傷口。
之前那個血肉模糊的、邊緣紅腫發炎的槍傷，此刻已經被新生的嫩紅色皮肉覆蓋了。
不是結痂，是長好了。
新生的皮膚薄薄的，透著底下血管的微紅，但確實是長好了。
他伸出手指輕輕按了一下，不疼。
他沉默了。
然後他皺起了眉，眉頭擰得很緊，不是不高興，是一種更深重的、帶著後怕的凝重。
他抬起頭看著蘇枝意，把她的手拉過來，把那隻白瓷瓶從她手心裡抽走，放在一邊。
“枝枝，這種東西，以後一定要留給自己。”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地上，語氣重得幾乎沒有商量的餘地，“哪怕是我，你也不能給。”
蘇枝意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握著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怕她跑了，又像是在確認她還在。
蘇枝意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後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
不是躲，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插進他的指縫裡，十指相扣。
“藥已經吃了，傷口已經好了，你現在說這些，晚了。”她說，聲音不大，帶著一點笑意，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理所當然的坦然。
賀祈宸看著兩個人十指相扣的手，看了很久，最終沒有說話，只是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蘇枝意沒有掙，順著他的力道靠過去。
帳篷裡的燈晃了一下，簾子被風吹起來，露出外面濃重的夜色，又落下了。
帳篷外，蘇陽站在十幾步遠的地方，雙手叉腰，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他盯著那頂帳篷，簾子放下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兩個人影映在帆布壁上，捱得很近，不知道在說什麼。
“這狗東西，怎麼還不從我小妹的帳篷裡出來。”蘇陽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不大，但那股子咬牙切齒的味道一點沒少。
他已經在外面站了好一陣了，來回踱了好幾趟，煙抽了兩根，菸頭扔在地上踩滅了，又撿起來怕引起火災，揣進口袋裡。
旁邊的小戰士站得筆直，目不斜視，但耳朵一直豎著。
他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鼓起勇氣，小聲說了句：“營長，人家倆人是物件關係，在一起……那不是正常的嗎？”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蘇陽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像銅鈴，目光像刀子一樣剜過來。
小戰士瞬間閉嘴了，嘴巴抿成一條線，連呼吸都放輕了，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再也不敢往帳篷那邊看一眼。
蘇陽瞪了他好幾秒，才轉回頭，繼續盯著那頂帳篷。
“物件怎麼了？物件就能大晚上賴在人家姑娘帳篷裡不出來？”蘇陽自言自語，聲音悶悶的，像是說給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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