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淵從客廳探過頭來，問了一句：“鹽放了嗎？”陳聽瀾瞥他一眼：“你閨女在掌勺，輪得到你操心？”
蘇文淵哦了一聲，又縮回去了。
過了兩秒，他的聲音從客廳裡傳來，不大，但能聽見：“枝枝，你那個藥丸的批次，我昨天重新測了一遍，資料比上一批好。穩定期延長了兩個百分點。”
蘇枝意手裡的鍋鏟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翻動鍋裡的肉，應了一聲：“好，等我回去看了報告再說。”
三個人在廚房和客廳之間忙活著，灶上的熱氣把窗戶蒙得更白了，燈光從霧氣後面透出來，暖融融的。
桌上擺了三副碗筷，都是她熟悉的舊碗——有一隻碗邊還缺了一個小口，是她小時候打碎的，她媽一直沒捨得扔。
蘇枝意把那盤紅燒肉端上桌的時候，陳聽瀾已經把飯盛好了，蘇文淵坐在他慣常坐的位置上，手裡捏著筷子，面前放著他剛擦乾淨的老花鏡。
蘇枝意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味道和記憶裡一模一樣，鹹淡剛好，肥而不膩。
“好吃。”她說。
陳聽瀾看著她，笑得眼角皺紋都疊起來，伸手又給她碗裡夾了一塊：“好吃就多吃點。下次回來，讓你爸再給你做。”
飯吃得差不多了，桌上的盤子空了大半。
紅燒肉還剩幾塊，湯汁凝了一層薄薄的油膜。
陳聽瀾起身去廚房端湯，蘇文淵把筷子擱下，端起茶杯慢慢喝著。
蘇枝意正低頭扒拉碗裡最後幾粒米飯，忽然覺得桌上的空氣不太對。
她沒抬頭，但餘光裡看見她爸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後朝她媽那邊偏了偏頭，下巴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像是在示意什麼。
陳聽瀾從廚房探出頭來，對上他的目光，眉毛微微一挑，又朝蘇枝意的方向輕輕點了下下巴。
蘇文淵搖了搖頭，嘴抿了一下。
陳聽瀾把湯碗往灶臺上一擱，回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你不問誰問”。
蘇枝意繼續低頭喝湯，像什麼都沒看見。
糰子在意識裡已經笑翻了：“主人主人！你爸媽是不是覺得自己隱藏得挺好？他倆那眉毛都快飛出去了！你媽剛才那一眼，你爸那一下搖頭，笑死糰子了！”
蘇枝意在意識裡回了一聲“安靜”，糰子不理她，繼續樂：“你爸現在緊張得手指頭都在敲杯子了！你媽要忍不住了！”
果然，陳聽瀾從廚房走出來，把湯碗放在桌上，坐下來，拿起筷子又放下，清了清嗓子。
那聲清嗓子很輕，但在安靜的餐廳裡格外清楚。
蘇文淵抬眼看了她一下，又趕緊垂下眼皮。
陳聽瀾等了兩秒，見蘇枝意沒什麼反應，又清了清嗓子，這回重了些。
蘇枝意放下湯匙，抬起頭：“媽，您嗓子不舒服？”
陳聽瀾瞪了她一眼，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你跟你爸一樣，存心的是不是？
蘇文淵在旁邊抿著嘴，假裝研究茶杯裡的茶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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