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才顫抖著提起筆。
韓家貪墨的供詞寫得很快,反正都是板上釘釘的事。
縱火的事他乾脆推到兒子頭上,只寫自己不知情。
唯獨寫到名單時,韓世卿的筆頓住了。
他咬著牙,寫下一個又一個名字。每寫一筆,都像在剜自己的肉。
最後卻還是僥倖作祟,悄悄略過了三個名字。
李景琰接過名單掃了一眼,笑了:“韓卿年紀大了,記性也不好了。
江南副總督劉遠洲,難道不是你韓家門生?還有其他幾個人,是要朕替你補上?”
韓世卿渾身劇顫:“皇上怎會……”
李景琰沒有回答。
這個劉遠洲是孟青瀾從檔案裡查出來的,他只是拿來詐一詐——沒想到效果這樣好。
孟青瀾倒是個人才,可惜不是他的人。
“朕知道的,遠比你想象得多。你是補全,還是不補?”
事已至此,韓世卿再無掙扎的餘地,只能顫抖著將那三個名字補了上去。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李景琰這才露出和緩的笑:“韓卿辛苦了。賜茶。”
“多謝陛下……”韓世卿顫巍巍起身,雙手接過茶盞。
剛鬆了口氣,便聽見皇帝的聲音:
“傳旨。韓廷遠身為翰林院編修,知法犯法,縱火毀檔,罪大惡極。
著即奪去一切功名,貶為庶人,流放嶺南萬里,永不許回京!”
韓世卿渾身一震,咬著牙沒出聲。流放……至少留了條命。
“韓世卿,你身為都察院左都御史,明知先父貪墨卻不檢舉,包庇縱容,罪不可恕。削職為民,永不敘用!”
“陛下!”韓世卿心中劇痛,幾乎暈厥過去。
然而旨意還沒有結束。
“你父親韓崇德,貪墨禍首,雖死卻難逃其罪,剝奪一切身後追封……”
李景琰頓了頓,最後八個字從唇齒間碾了出來:
“掘墓鞭屍,以儆效尤!”
不!”韓世卿手中的茶盞落地,整個人再次跌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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