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輕輕合上，將外界的喧囂與探究暫時隔絕。
室內重歸寧靜，只有醫療裝置發出規律的微弱滴答聲，以及窗外隱約透進的、被過濾後的城市噪音。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溫暖的光斑，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卻奇異地混合著一絲令人安心的寧靜。
宋璟長長地、幾乎是無聲地籲出一口氣，一直挺著的肩背終於鬆懈下來，更深地陷入柔軟的枕頭裡，閉上了眼睛。
卸下了在助理面前必須維持的、鎮定自若的偽裝，疲憊與傷痛的真實痕跡清晰地刻在了他蒼白的臉上。
蕭瀾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凝視著他，目光描摹過他微蹙的眉心，挺直的鼻樑，因失血而顯得有些乾燥的唇瓣，最後落在他纏著厚重紗布的額角和打著石膏、被懸吊起來的右腳上。
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澀與後怕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上，幾乎令她窒息。
她伸出手，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過他放在被子外、沒有受傷的左手手背，感受著他皮膚下溫熱的脈搏。那真實的觸感，才一點點驅散了她心底那片自舞臺事故發生後就一直盤踞不散的冰冷恐懼。
宋璟沒有睜眼，卻反手將她的手指輕輕握住，收攏在掌心。他的手指修長，帶著灼人的溫度，雖然因虛弱而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嚇壞了吧？”他低聲問，聲音沙啞，帶著傷後的虛弱，卻有種奇異的撫慰力量。
蕭瀾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她用力眨回眼底瞬間湧上的溼熱，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微不可聞。
所有的言語在那一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何止是嚇壞了？那一刻，看著他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從舞臺上墜落，她的世界幾乎在瞬間崩塌碎裂。
她低下頭，前額輕輕抵在他們交握的手上，汲取著他身上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那是混合了藥水、乾淨病號服和他本身獨特味道的氣息，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為熟悉和眷戀的味道。
“以後…”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不許再這樣了。”
宋璟終於睜開了眼睛，側過頭看著她毛茸茸的發頂，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心疼和溫柔。
他動了動手指，更緊地包裹住她的。“哪種？是以後不許衝上臺，還是不許救你？”
“都不許！”蕭猛地抬起頭，眼圈泛著紅，語氣裡帶著罕見的、近乎蠻橫的嬌嗔與後怕，“任何情況下，都不許你再拿自己冒險！聽到沒有？”
看著她難得流露出的、褪去所有清冷外殼的脆弱與強勢，宋璟蒼白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勾勒出一個極淡卻真實的笑意。
他抬起另一隻沒受傷的手，用指腹輕輕揩去她眼角那點不明顯的溼意。
“這個命令，有點難執行啊，蕭老師。”他故意用了一種調侃的、略帶戲謔的語調，試圖沖淡空氣中過於沉重的氛圍，“見義勇為是美德。何況…”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地鎖住她的眼睛，聲音低沉了下去，“那是你。”
簡單的三個字，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蕭瀾的心底漾開層層疊疊的漣漪。
所有的擔憂、後怕、責備，在這一刻彷彿都失去了分量。
她望著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面清晰地倒映著她的身影，盛滿了無需言說的深情與守護。
千言萬語哽在喉間，最終只化作一聲無奈的、帶著無盡心疼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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