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體動物的生命周期》第29章 29 喜帖街(2)

他正要回答，蘭寰卻繼續說：“這裡跟歌曲給我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太新，太西化了。”

“廢話。”穆立終於找到機會開口，像看笨蛋一樣看著他，“原來那條印喜帖的老街早就被拆掉了。也是因為這件事，才會有這首歌。”

“是嗎？”蘭寰驚訝地張了張嘴，“我沒查過背景，只是覺得好聽，詞也寫得好。”

“哪裡好？”穆立知道這首歌，但也只是偶爾在網上刷到的程度，從沒仔細看過歌詞，更沒聽完過整首，所以是真不清楚。

蘭寰也記不大清了，索性開啟音樂軟體播放歌曲，把歌詞湊到穆立眼前：“你看，從第一句開始就很好。”

歌曲節奏不算快，穆立一目十行，覺得滾動速度太慢，乾脆伸手去劃螢幕。

蘭寰立刻躲開，不大高興地說：“你認真聽嘛，沒幾分鐘。”

穆立只好抱著肩膀，以審視姿態隨著歌聲瀏覽歌詞。

聽到那句“裱起婚紗照那道牆/及一切美麗舊年華/明日同步拆下”時，他指了指螢幕，說：“這明顯就是在寫拆除之前的搬遷吧。”

“噓——”

蘭寰伸出食指放在唇邊。

等整首曲子放完，穆立發表點評：“歌詞已經寫得很明顯了，就是一條街快要拆除，居民們不捨地搬離曾經的家。你是為什麼沒看出來？”

接著他想起裡面有句“有感情就會一生一世嗎”，面上浮出嘲諷的笑：“該不會是當成失戀金曲聽的吧。”

“那倒不是。”

蘭寰只是覺得這首歌給人一種好景不長的落寞感，雖然在勸人“人生如此，無需執著”，但又分明暗藏某種奮不顧身、想用一切交換舊時光的洶湧情緒。

像詞和曲在表意上相互拉扯。

也像罹難者遭遇絕境後努力說服自己接受現實。

——接受吧，忘了吧，放下吧。

——重新過生活。

但現實哪兒有那麼容易。遭受重擊的人也可能長久活在創傷的廢墟里。

蘭寰腦中思緒萬千，但一句也沒說出口，穆立等了半天等不到後話，不耐煩道：“難怪你只能考二本。高考閱讀理解都扣光了吧。”

蘭寰懶得跟他爭辯，關掉軟體，收起手機，說“繼續走吧”。

沒等轉身，一個他一輩子也不想再聽到的聲音帶著惡意逐漸逼近——

“哎唷，這不是我親愛的堂弟嗎？你居然有錢來港島玩兒？不會又去賣屁股了吧。”

蘭寰下意識扭頭，就見一身人模狗樣、挽著個陌生女人的堂哥黃世偉朝他走來。

他本來想裝不認識，直接走掉，穆立卻先一步迎上前，笑得相當燦爛：“這不是騰達企業的黃總嗎。”

黃世偉站在原地，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是——？”

“你好。”穆立伸出左手，“我是汝美的穆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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