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記憶裡的眼睛
蘭寰提著禮品袋走進C市最高階的酒店，很快被大堂中央醒目的水族箱吸引了視線。
透明的亞克力板內，數不清的魚類搖曳身軀，繞著冰冷的岩石造景來回打轉，石縫之間，密集的海葵搖晃觸手，像鬼魅在水裡招搖。
客人們都在這標誌性的景觀前拍照，小孩們圍著水族箱跑來跑去，或是被家長抱起，把臉貼在壁板上嘖嘖稱奇。
蘭寰也忍不住走近箱體，盯著游弋的魚群多看了兩眼，猜測它們同自己一樣，不耐煩也不痛快。
轉身欲走時，兩腿忽然被人從身後抱住，回頭一看，有個扎馬尾的小女孩不知是認錯人還是怎麼，臉直接貼在了他小腿肚上。
女孩的爸爸很快出現，大聲數落女孩不聽話，讓她趕緊過來，別給人添麻煩。女孩卻像受了莫大委屈，身體越發貼近蘭寰，發出嗚嗚的哭聲。
蘭寰心裡煩躁，很想甩開女孩，質問男人怎麼當爹的。但出於工作習慣，他還是朝男人揚起禮貌的微笑，用口型說了句“沒事”，又溫柔地摸摸女孩的頭說：“不哭了，我帶你去看魚好嗎？”
女孩淚眼汪汪地仰頭看他，小腦袋點了點，鬆開手，任他牽去了水族箱邊。
女孩爸爸跟在他們身後，目瞪口呆地看著孩子在蘭寰的三言兩語中破涕為笑，對著水箱裡的魚兒看入了迷。他心裡稀奇，正想上前請教育兒經，卻聽一陣古怪的聲音從蘭寰口袋裡響起。
蘭寰掏出手機，一言不發地把女孩交還給男人，接通電話匆匆離去。
“你跑哪兒去了！東西還沒拿到嗎？”
主任刻意壓低的怒吼從聽筒裡傳出。蘭寰低頭看了眼手裡的袋子，想起未完成的任務，迅速回了句“馬上到”，加快腳步，衝進即將關閉的電梯。
中式風格的寬敞套間內，穆立眾星拱月地靠在大圓桌主座的椅背上，眼神垂落，面帶微笑，時不時發出短促的“嗯”，似在認真傾聽海洋館負責人的介紹。
他這次來西南，原本是要在C市尋找合適的土地修建中高階酒店，但不久前收到訊息，西南海洋館因經營不善面臨倒閉，最近正在對外出售。
穆立掌管的子公司主要負責集團旗下的酒店板塊，照理說與海洋館無緣，但這家海洋館目前還是西南地區的獨苗，位於C市打造的新區，周邊有基礎配套，還有大量未開發土地，若能順利拿下，後續無論是維持經營、擴建改造還是轉為他用，都有不小的潛力。
海洋館方面著急脫手，穆立這邊也看好土地前景，雙方一拍即合，很快就約了見面溝通。
然而酒過三巡，海洋館股東代表和園區負責人還在吹噓自家場館裝置先進、動物品種豐富、表演精彩，卻絕口不提海洋館的經營狀況、能優惠多少空間。
穆立與團隊的人對視一眼，讓手下繼續與對方周旋，自己則分神開起了小差。
他從小長在首都，旅行出遊也多在沿海和國外，對西南相對陌生，上次來還是十年前的高中暑期夏令營。
當時去過的景點他都忘了，只記得最後那天，老師帶大家坐了很久的大巴去看熊貓。
同學們都興致勃勃，充滿期待，但基地很遠，路也崎嶇，車到半路下起暴雨，領隊的老師還大發善心撿了個騎行少年。
一路上應該也有歡聲笑語、趣聞軼事，但穆立當時只顧緊張，因為身旁坐著暗戀許久的物件。
耳機裡的鼓點在瘋狂地敲，他手心冒汗，心臟也隨山路起伏、怦怦狂跳。
想起初戀，穆立神情逐漸鬆弛，嘴角笑意也深了。這時房門被人敲響，一個穿海洋館文化衫的青年在服務生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穆立一抬頭，就撞進那雙記憶裡的眼。
瞳仁黑亮，眼尾上翹，本該明媚多情、風光無限，長在這人臉上，卻少了分神采，多了絲慵懶。
他略覺掃興地打量對方：微長的頭髮及頸，五官精緻漂亮，臉上帶笑，卻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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