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寰只好回到地鐵站，在公共衛生間開啟箱子，翻出一套穆立的衣服換上，把自己的廉價衣物裝進箱子。接著用手指梳了梳頭髮，稍微抓出點造型。感覺鏡中人終於有點精英的樣子了，才又拖著行李箱往寫字樓走。
半道突然下起暴雨，想買傘吧，感覺浪費。寫字樓就在百米開外，他索性咬牙跑了起來。
跑到門口才想起，好不容易打理的形象又給毀了。
誰料這次進門很順利，即使他謊稱沒帶工牌，保安仍然和顏悅色地幫他刷了入口閘機，好像完全忘了二十分鐘前曾經刁難過他。
難道換人了？
蘭寰忍不住低頭看了眼身上溼透的西裝。
又或者在他們眼裡，“是什麼”不重要，“像什麼”才是真理？
可惜到了汝美子公司的樓層，他還是沒能見到穆立。
前臺姑娘好心幫忙打了助理電話，傳回的意思卻是要趕他走。
蘭寰氣不過，本來想試試撒潑打滾，但他畢竟還想來幹活，不能先把臺拆了，於是只能默默忍下。
瓢潑大雨當頭而下，砸得人透心涼。蘭寰忍不住在心裡咒罵：傻b穆立，找你是有正事，別搞得好像誰要對你死纏爛似的！
他狠狠踩著地面的積水，把氣都撒在了行李箱上，拖得一路哐啷響。
突然“咚”的一聲，箱子撞到什麼東西，他手掌吃痛，條件反射地鬆開。
箱子咣噹倒地，鎖釦爆開，裡面東西撒了一地。
蘭寰第一反應是抓起最底下的相簿，用還算乾燥的衣服裹起來放進揹包，拉好拉鍊。
與此同時，其他東西已經在髒水裡越浸越深。等他蹲下去撿的時候，衣服已經泡成抹布，日用品也都進水溼透了。
看著在髒水裡沈浮的衣服，蘭寰突然眼底發酸，胸口發悶，嘴裡卻抑制不住地笑出聲來。
這一幕何嘗不是他人生的縮影。
街邊不時有人停下腳步，朝他投來好奇的目光，但沒多久就走開了。在快節奏的大城市裡，好奇心也是有限而短暫的。
蘭寰傻笑了半天，終於沒讓眼眶裡的淚流出來。
其實也無所謂，反正雨水兜頭澆來，他全身上下沒一處乾的。哪怕流幾行貓尿，也沒人看得出來。
收拾好落魄的心態，他還是扶起行李箱，從髒水裡撈起溼衣服擰乾，塞回箱子。好不容易裝完，卻發現鎖釦壞了，箱子一立起來就會敞開。
真他爹的屋漏偏逢連夜雨，剛來首都就遇上這麼多倒黴事，蘭寰簡直想對天長嘯，罵一聲幹你爹，但還是忍住了。畢竟也不是頭一回。
自從父母去世，他的好運氣就彷彿見了底，遇見的都是爛人，經歷的都是破事。
眼下的遭遇固然狼狽，卻也不及他中學那年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屁、股、開花來得悽慘。
壞就壞了吧。
他索性打橫抱起行李箱，踩著溼噠噠的運動鞋繼續走向地鐵站。
這時，一輛黑色邁巴赫速度很慢地經過他，打著雙閃停在路邊。後座車窗降下，露出穆立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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