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鳳曦的攀登,是一曲用驕傲與血淚譜寫的、無比慘烈的悲壯戰歌,那麼在問道崖的另一個角落,一場更加詭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蛻變,正在無聲無息地進行著。
這場蛻變的主角,是蕭無妄。
在數萬天驕之中,蕭無妄的存在感並不算強。他沒有衍天一那般君臨天下的霸氣,沒有金蟬子普度眾生的祥和,甚至沒有雷千絕那狂暴外放的戰意。他就像一道游離在光明與黑暗邊緣的影子,沉默,陰鬱,彷彿與整個世界的喧囂都格格不入。
他攀登的速度不快也不慢,始終維持在一箇中等偏上的位置。他沒有像其他修士那樣,在法則威壓下齜牙咧嘴,也沒有像鳳曦那般,在心魔折磨中痛不欲生。他的臉上,始終掛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彷彿這能篩選掉數萬天才的問道崖,對他而言,不過是一段尋常的山路。
然而,只有蕭無妄自己知道,他的識海,早己化作了煉獄。
但詭異的是,這煉獄之中,沒有萬鬼噬心,沒有血海滔天,更沒有他過往經歷中的任何悔恨與恐懼。
從他踏上第一級白玉階梯的那一刻起,他的心魔幻象,便只有一幕,也永遠只有一幕。
那是在東荒的蒼穹之上,那個一襲黑衣、神情淡漠的青年,用一根手指,輕而易舉地碾碎了他所有的底牌與尊嚴。
然後,那個聲音,如同永不磨滅的魔咒,開始在他的識海中,一遍又一遍,永無止境地迴響。
“手下敗將,也配言勇?”
這句話,是林辰當初隨口的一句評價,卻成了蕭無妄此生最大的心魔,也是唯一的執念。
任何踏上此階的修士,在面對心魔時,本能的反應都是抵抗、驅逐、或是以大毅力鎮壓。
但蕭無妄的反應,卻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他非但不抵抗,非但不想著如何去破除這幻象。
他,張開了雙臂。
他閉上了眼睛,臉上那麻木的平靜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無比貪婪的扭曲笑容。他彷彿一個在沙漠中渴死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終於見到了一片無盡的甘泉,貪婪地、瘋狂地、甚至是帶著一種變態的享受,去主動吸收、擁抱、品味著那股足以讓任何天才道心崩潰的奇恥大辱!
“對……就是這樣……” “再多一點……讓這股屈辱,再深刻一點……”
他在自己的識海中低語,聲音沙啞而癲狂。
那句“手下敗將,也配言勇?”的幻音,彷彿化作了最精純的能量,被他飢渴的神魂大口大口地吞噬、咀嚼。
他對著那幻象中神情淡漠的林辰,獰笑著,一字一頓地回應道:
“沒錯!我就是手下敗將!”
“所以,我才要變得更強!”
“所以,我會用你,用你們所有人都無法想象的方式,重新站起來!!”
這句源自神魂深處的瘋狂宣言,如同一種最惡毒的獻祭,一種最黑暗的道誓。他將那句誅心之言,那股被碾壓的無盡屈辱,徹徹底底地,化為了自己“修羅之道”的唯一食糧!
轟!
隨著他道心的徹底扭曲與重塑,一股令天地為之色變的恐怖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外界,所有正在攀登的修士,都感覺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冰冷與戰慄。
他們駭然地看到,蕭無妄腳下的那片區域,正在發生著無比恐怖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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