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荒,落雲山脈。
此地終年雲霧繚繞,山勢險峻,七十二座側峰如劍指天,拱衛著中央那座首插雲霄的主峰。這裡,便是落雲宗的千年基業所在。
然而,今日的落雲宗,卻不復往日的仙家氣派。
往日里隨處可見的、御劍飛行的弟子們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籠罩了整個山脈的、一層厚重如實質的雲海大陣。雲海翻騰,瑞氣升騰,看似祥和,其間流轉的恐怖威壓,卻讓山脈中的鳥獸都為之噤聲,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這,便是落雲宗的護山大陣——“九曲流雲陣”。
據說此陣傳承上千年,乃是開山祖師以一條天外隕落的雲系靈脈為基,耗費畢生心血所創,守禦之力冠絕東荒,在三百年前,甚至抵擋過一位元嬰中期老怪的全力三擊而未破,由此名聲大噪。
此刻,落雲宗宗主,“流雲真人”正神情凝重地立於主峰大殿前的廣場上,仰望著頭頂那片給予了他無窮信心的雲海。
他身後,是落雲宗僅存的五位金丹長老,以及數百名面色蒼白、眼神中充滿了恐懼與不安的內門弟子。
“宗主,那天衍閣……真的會來嗎?”一名長老聲音乾澀地問道,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劍柄。
這個問題的答案,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三日前,玄火門被滅的訊息,如同一場十二級的地震,席捲了整個東荒修行界。
一人,一刀,獨闖山門,於萬軍之中,斬殺金丹後期掌門,屠盡所有長老,最後,更是扛著那塊象徵著宗門臉面的牌坊,揚長而去!
這等兇威,這等霸道,早己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而那塊被扛迴天斷山脈的牌坊,被立在了一個無名弟子的衣冠冢前,作為墓碑。這個訊息,更是讓所有曾參與過“天道追殺令”的宗門,都感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這是何等的羞辱!又是何等的警告!
流雲真人沒有回答長老的問題,他那雙往日里總是雲淡風輕的眸子,此刻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落雲宗,在追殺林辰的行動中,跳得比誰都歡,甚至還斬殺了數名聞訊前來支援的青雲宗弟子。
這筆血債,以那天衍閣“魔王”的行事風格,絕無可能善了。
“怕什麼!”流雲真人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厲聲喝道:“我己傳訊給所有與我宗交好的宗門,他們不日便會前來支援!更何況,我們有‘九曲流雲陣’在!此陣之威,便是元嬰親至,也休想輕易破開!那刑風再強,終究只是一個人!他天衍閣,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安敢與我千年宗門底蘊相抗?”
他的聲音,透過靈力加持,傳遍了整個山脈,似乎是想為門下弟子打氣,但更多,像是在為自己壯膽。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
遠方的天際,毫無徵兆地,猛然一暗。
一片巨大到難以想象的陰影,如同一塊正在飛速擴張的墨跡,從天邊蔓延而來,以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姿態,遮蔽了天光!
“那……那是什麼?!”一名弟子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所有人駭然抬頭。
只見一艘巨大無比、由無數猙獰的獸骨拼接而成、繚繞著滾滾魔氣的千丈骨舟,撕裂雲層,悍然降臨!
它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九曲流雲陣”的上空,舟身之上,無數幽深的符文若隱若現,一根根鋒銳的骨刺從船舷邊伸出,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芒。整艘骨舟,就如同一頭自九幽深淵甦醒的太古巨獸,光是其存在本身,便散發出一種足以讓金丹修士都為之窒息的恐怖威壓!
“破……破雲舟!是天衍閣的戰爭樓船!”一名見多識廣的長老,發出了絕望的呻吟。
如果說,刑風的獨刀叩關,是刺客的警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