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口的,是站在甲板最中央的一位年輕男子。 他身著五爪金龍袍,看上去不過二十七八的年紀,面如冠玉,劍眉星目,俊美得有些不像話。
但他身上那股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屬於上位者的雍容與威嚴,卻讓雷萬鈞和星衍子這兩位成名己久的大能,都下意識地側了側身子,不敢與其並肩。
因為,他的身份太過尊貴。 他,是大衍皇朝當今聖上最寵愛的第七子,被封為“燕王”的姬玄。 同時,他也是皇室年輕一代中天賦最高、實力最強的絕世妖孽。年紀輕輕,便己觸控到了合體境的門檻,被譽為最有可能在百年內問鼎渡劫境的皇族天驕。
姬玄端起旁邊美貌侍女奉上的一杯靈酒,那酒液由萬年冰髓所釀,散發著沁人心脾的寒氣。他輕輕抿了一口,甚至都沒有正眼去看那面還在播放著慘烈畫面的水鏡。
彷彿那數十萬、乃至數百萬生靈的死亡,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數字。 他用一種近乎閒聊的輕鬆語氣,緩緩說道: “西漠,自古以來便是我人族疆域的化外之地。”
“此地佛魔混雜,民風彪悍,不尊王化,不敬天子。”
“尤其是這大雷音寺,更是以佛門聖地自居,聽調不聽宣,早己成為了父皇的心腹大患。”
“如今,有這天外魔頭,代我皇朝出手,將這顆不聽話的釘子拔掉。”
“本王看來,倒也不失為一件美事。”
他的話,說得雲淡風輕。 但話語之中那股視萬物為芻狗的帝王家的冷酷與無情,卻讓一旁的雷萬鈞和星衍子,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心寒。
雷萬鈞眉頭微皺,沉聲道:“燕王殿下,此言差矣。唇亡齒寒的道理,想必殿下不會不懂。這修羅一族來勢洶洶,其志絕不僅僅只是一個小小的西漠。一旦讓他們徹底站穩了腳跟,下一個遭殃的,恐怕就是我中州大地了。”
“呵呵,雷長老多慮了。” 姬玄輕笑一聲,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終於轉過頭,看了一眼那面水鏡。
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崩塌的靈山和死去的僧人身上。 而是首接落在了那個渾身浴血、卻依舊持槍而立的孤單身影之上。 那是水鏡術法捕捉到的,屬於林辰的,遙遠的背影。
“本王承認,這修羅族確實有幾分棘手。” “但我玄黃世界,也並非無人。”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滿了玩味與算計的弧度。 “三年前,那個不知天高地厚,敢於挑釁聖地威嚴的東荒小子,不是回來了麼?” “他既然能為了一個女人,獨闖瑤池聖地,攪得天翻地覆。” “想必,也一定很樂意為了這天下蒼生,與這修羅大軍,死戰到底吧?”
“我等,又何必急於出手?”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大可以暫緩出兵,退守千里,靜觀其變。” “一來,可以讓這些修羅,繼續消耗一下西漠以及其他那些不聽話的勢力的有生力量。為我皇朝日後的一統,掃清障礙。”
“二來,也正好借這些天外魔頭的手,試一試那個所謂的東荒魔王,這三年到底長進了多少。他的命,硬不硬。”
“待到他們鬥得兩敗俱傷,精疲力竭之時。”
“我皇朝大軍,再以雷霆萬鈞之勢降臨此地,以救世主之姿收拾殘局,一舉蕩平魔寇,整合天下。”
“屆時,無論是這修羅族,還是那天衍閣,都將成為我大衍皇朝一統玄黃的墊腳石。”
“如此一箭雙鵰,豈不美哉?”
姬玄緩緩說出了自己那充滿了帝王心術的毒計。 他的臉上,帶著運籌帷幄的自信笑容。 彷彿整個天下,所有的生靈,所有的強者,無論是大雷音寺的高僧,還是那個讓他感到不快的東荒小子,都只是他棋盤之上可以隨意擺弄、隨意犧牲的棋子。
聽到這番話。 雷萬鈞沉默了。 他心中不齒這種冷血的算計,但理智卻告訴他,這對於紫霄聖地,對於所有中州的頂尖勢力來說,是風險最小、利益最大的選擇。 犧牲一個西漠,消耗一個潛在的對手,何樂而不為? 最終,他只能化作一聲嘆息,不再言語。
而一旁的星衍子,則是撫須微笑,微微躬身,道:“燕王殿下深謀遠慮,於棋盤之外落子,算盡蒼生,貧道佩服。”
“哈哈哈哈!” 姬玄發出一陣暢快的大笑。 他再次端起酒杯,遙遙對著水鏡之中那片血流成河的土地,一敬。 彷彿是在敬那些即將為他的宏圖霸業而死去的,無辜的棋子。
“傳本王之令。” 他的聲音,變得威嚴而冷酷。 “所有飛舟,後撤千里,安營紮寨。” “沒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戰。” “違令者,斬!”
“是!” 甲板之上,所有的將士齊齊單膝跪地,聲震雲霄。
很快。 那數艘代表著中州最頂尖戰力的華麗飛舟,便緩緩調轉了方向。 如同幾頭冷漠的深海巨獸,悄然退入了身後無盡的雲海之中,消失不見。 將那片正在被黑暗與絕望徹底吞噬的土地。 將那無數正在發出最後哀嚎的生命。 徹底地,拋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