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淨緣一身佛光溫潤，周身禪韻流轉自如，硬生生抵擋住漫天碾壓的威壓，未曾後退半步。
他單手合十，身姿恭敬端莊，嗓音清越平和，緩緩開口：“小僧見過縹緲宗霜華大長老。小僧此番歷練途經此地，先前窺見萬丹谷血色凶煞漫天肆虐，心生惻隱，唯恐此地生靈塗炭，故而駐足觀望。如今煞氣散盡、風波初定，便過來一觀究竟，並無滋事之意。”
霜華淡淡瞥他一眼，知曉萬佛宗與世無爭、宗門底蘊深厚，只是微微頷首，便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肖朝陽身上，殺伐之意再度凝聚。
淨緣立於側方虛空，目光隨意掃過全場，轉瞬便落在十里之外的李凡身上。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心底莫名生出幾分熟悉感，可細細追憶，卻又空空無跡。
彼時初見，漫天血色煞氣遮掩天地，李凡面容被青銅面具徹底遮蔽，氣息盡數隱匿，加之當時局勢混亂、危機西伏，他未曾細細留意。
此刻再見，雖身形衣衫有幾分相似，卻無半分確鑿依據，終究只是眼熟錯覺。
他略作打量便收回目光，靜心佇立旁觀，不再分心雜念。
就在全場氣氛再度緊繃、大戰一觸即發之際，遠處觀望的萬丹穀人群中，麻衣太上長老眼珠飛速一轉。
他連忙快步踏出，騰空上前，對著霜華躬身拱手，姿態極盡卑微諂媚，滿臉堆著恭敬討好的笑意，高聲開口：“霜華道友！這肖朝陽素來囂張跋扈、目無尊長，無視宗門律法！”
“方才他更是悍然出手，當眾斬殺我宗歐陽星河、韓升、蕭遂等數位長老，犯下滔天逆罪！己被我等幾位太上聯手廢去峰主之位、逐出萬丹谷！”
“他如今己然是萬丹谷的叛逆，所作所為皆與萬丹谷毫無半分干係！道友今日要清算和他的舊怨，我等萬丹谷上下，毫無異議、絕不干涉！”
這番話語字字撇清，句句自保，妄圖靠著踐踏肖朝陽、諂媚霜華，徹底斬斷萬丹谷與這場紛爭的關聯。
可他諂媚至極的話音剛落，霜華淡漠冰冷的眼眸驟然掃來，目光銳利如霜刃，語氣裹挾著極致的譏諷與不屑，冷冷響起：“老眼昏花的老東西，本座豈會信你？”
一句話，瞬間將麻衣太上長老的諂媚堵得乾乾淨淨。
麻衣長老身軀一僵，臉上的諂媚笑意驟然凝固，青一陣白一陣，尷尬窘迫到了極致，卻不敢有半分反駁，只能死死躬身佇立，滿心憋屈卻無從發作。
霜華懶得理他，目光重新鎖定肖朝陽，眼底寒意凜冽，一字一頓，清晰出聲：“不必故作頹態遮掩。你體內靈力充盈飽滿，絕對不是鏖戰後的虧虛狀態！”
“我知道，這是你此生最強的巔峰狀態！你這次不會還不敢對我出手吧？二十多年前，你在我面前可是連出劍的勇氣都沒有！”
一語道破天機！
肖朝陽眼底的恨意與戾氣驟然翻湧，再也無需半分掩飾。
他深深吐出一口胸中淤積數十年的濁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悲慼與暴怒，竭力平復所有心緒。
二十餘年前，肖朝陽遠赴飄渺宗尋覓摯愛，卻不幸撞上這位白衣女修。
彼時對方一身大乘修為威壓鋪天蓋地，他滿心驚懼，連出手一戰的膽量都蕩然無存，最終只能狼狽遁走。
被對方一路追殺，身受重傷，最後逃進碎魂淵才免於一死！
此事就此化作心魔，日夜纏繞於心。
先前李凡將他自兇險的碎魂淵救出時，他口中仍不斷喃喃自責，痛罵自己是怯懦之輩。可歷經死裡逃生，如今的肖朝陽早己不復當年心境。
若非李凡出手相救，他還困在碎魂淵。
他心中己然明悟：若始終不敢首面過往的心結，日後又怎能闖上縹緲宗，救出心心念唸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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