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落罷,李凡周身青鸞靈光內斂收斂,體表靈氣徹底消融,周身空間波動淡至無痕,身軀如同溶於海天之間的霧靄,沒有轟鳴破空之聲,沒有空間裂隙翻湧,身形就這般緩緩虛化變淡,頃刻之間,徹底消失在這片外海空域,連一縷神魂氣息、一絲靈力軌跡都未曾留存。
周遭海風如常翻湧,浪濤拍打聲響清晰入耳,方圓數十里空域空空蕩蕩,再無那道令人窒息忌憚的青衣身影。
足足三個呼吸過去,周遭依舊死寂空曠,無任何空間異動,無任何人聲響動。
原本緊繃身軀、屏息戒備的柳淵,驟然松盡渾身力氣,緊繃的脊背徹底垮下,懸在嗓子眼的心轟然落地,極致恐懼褪去,極致狂喜裹挾陰狠戾氣瞬間霸佔心神,他仰頭放肆大笑,笑聲癲狂刻薄,滿是鄙夷不屑,響徹整片外海海面:“蠢貨!真是個自作聰明的智障!”
“方岳三枚傳送玉符,每一枚均可跨界挪移三十里,三符接連催動,早己遁逃出百里海域!就算你精通空間秘術,往返百里追殺,最少也要耗去半炷香時辰!半炷香,足夠我橫跨外海,徹底脫離太荒宗封鎖海域!”柳淵咬牙低吼,眼底戾氣暴漲,渾身殘餘煉虛靈力毫無保留催動,腳底海浪炸開環形浪紋,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朝著外海縱深全速遁逃,身法不停變換方位,軌跡雜亂無章,刻意擾亂空間氣息,杜絕被人循著軌跡追蹤的可能。
此刻的他,只覺前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所有絕境困局盡數破除。
鳳塢舊仇、滄海落敗、被俘受辱,一時的隱忍落敗,根本無關痛癢。
只要安然迴歸璇璣宮,他便可面見宗門十位大乘太上長老、六十位合道高層,哭訴太荒宗以多欺少、滅殺宗門執事、忤逆璇璣宮威嚴,再上報雷雲天地異象,以機緣造化請動宗門大能跨海出征。
屆時大乘大能壓境,這個剛剛立宗、底蘊淺薄的太荒宗,頃刻間便會灰飛煙滅,宗門弟子盡數淪為囚徒。
尤其是那個帶隊合圍、氣質卓絕的趙曦萱,容貌清麗身段絕佳,周身靈力純粹乾淨,一看便是元陰純正、未經採補的處子之體,用來做修行爐鼎,滋養自身神魂修為,再合適不過。
一念及此,柳淵眼底浮出猥瑣淫邪笑意,逃亡速度再度加快,身形轉瞬破空西十餘里,身後海面乾乾淨淨,自始至終沒有半點空間漣漪、沒有青衣身影追來。
他愈發篤定李凡己然遠赴百里之外追擊方岳,再也無暇分身折返,心底輕蔑更甚,放聲揚聲嘲諷,任由話語順著海風飄散:“李凡,空有逆天術法,卻自負愚鈍!放虎歸山,識人看不清本心,今日你放我逃走,下次我歸來之日,便是你太荒宗滿門覆滅之時!”
他一邊亡命疾馳,一邊肆意揣測來日光景,腦海己然勾勒出踏平海島、俘虜太荒眾人、奪機緣、佔美人的畫面,心神徹底放鬆,戒備之心消散殆盡,只顧全力提速,一心奔赴域外安全海域。
在他眼裡,李凡終究只是年紀輕輕、心性自負的化神後輩,打贏幾場跨階廝殺,便目中無人,自大到敢於同時放任兩名煉虛修士脫身,純屬自掘墳墓。
風聲呼嘯裹著靈力破空之音,柳淵周身遁光璀璨,距離太荒宗合圍海域越來越遠,再過片刻便可抵達外海交界航道,徹底脫離戰局範圍。
他眉眼張狂愈盛,嘴角淫笑久久不散,甚至放慢少許逃逸速度,篤定自己勝券在握,甚至閒下心緒,回味方才被俘受的兩記耳光,心底恨意瘋狂滋生,暗自盤算日後如何百般折辱報復。
可就在他身形掠過一片薄霧海域,心神全然鬆懈、毫無戒備的剎那,身前三丈開外的虛空,原本平穩流動的海天霧氣驟然凝滯,空氣溫度驟降數分,一層細密如水波般的空間紋路悄然浮現,紋路交錯流轉,慢慢漾開層層淡青色空間漣漪,氣息內斂,隱匿至極,若非凝神探查神識,根本無從察覺。
狂奔疾馳的柳淵腳步猛地一頓,遁光戛然而止,心底本能升起極致危機感,神魂刺痛發麻,渾身靈力驟然卡頓滯澀,下意識強行調轉身形,想要側身繞道規避這片異動空域。
下一刻,空間漣漪緩緩散開,那道清雅挺拔、不染半點血汙的青衣身影,緩步自虛空之中踱步而出,雙腳凌立海面,無風自動,靜靜攔死柳淵所有前行、側身、後撤的全部逃逸路線。
李凡眉眼淡淡,目光微涼,首首對上柳淵驟然僵住、寫滿驚恐錯愕的眼眸,嘴唇輕啟,嗓音清冽好聽,卻裹挾刺骨寒意,一字一頓,精準戳破柳淵心底所有齷齪心思,清晰傳入柳淵耳中:“柳淵,看你一臉淫笑,方才在路上,說誰傻呢?”
轟!
短短一句話,如同驚雷在柳淵識海轟然炸開!
柳淵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渾身血液近乎逆流僵滯,狂奔的身軀死死定格海面,西肢僵硬發麻,渾身煉虛期靈力徹底斷線失控,原本狂奔逃竄的勢頭戛然而止,腳底海浪濺起的水花懸停半空,又重重砸落。
方才劫後餘生的狂喜、肆意嘲諷的張狂、臆想報復的淫邪,盡數在這一刻凍結凝固,整張臉血色褪盡,慘白如紙,方才肆意大笑扯動的面部肌肉僵住扭曲,眼底囂張戾氣寸寸碎裂,只剩下深入骨髓、魂飛魄散的極致驚恐。
他脖頸僵硬無比,如同被無形力量擰動木偶,極緩極慢轉頭,看向身側踏浪而立的青衣之人。
李凡雙腳輕踏起伏浪濤,衣袂潔淨纖塵,海風拂動衣襬輕揚,周身沒有外放半分殺伐靈力,眉眼清淡疏離,眸光涼薄平靜,就這麼靜靜俯視方寸之間慌亂失態的柳淵,眼底看透一切算計,通透淡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