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狀態,遠比眾人肉眼所見更為兇險。燃燒本源生機的後遺症,早己深入骨髓、紮根道基,絕非尋常靈丹妙藥、天材地寶能夠治癒。若非她道心堅韌、本心純粹,憑著一口執念硬撐,恐怕早己生機斷絕、坐化隕落。
“果然損傷極重。”李凡眸光微凝,低聲輕嘆,“生機枯敗、道基受損、經脈枯竭,尋常手段根本無解,還好此番我悟道有成,掌握太荒本源修復真諦,否則當真無力迴天。”
虎子站在身側,聞言凝重道:“那就勞煩凡哥費心出手,沈道友于我們有恩,而且心性純善、重情重義,不該落得這般結局。”
“理應如此。”
李凡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洞府之內,一身素衣的沈知雪靜靜盤膝端坐蒲團之上。
往日靈動明媚、澄澈清亮的眼眸此刻半闔著,眸底光彩黯淡無力。一頭青絲大半泛白、乾枯灰白,襯得那張清秀的臉龐愈發蒼白虛弱,毫無血色。
她周身的靈力散亂飄忽,無法歸脈、無法固本,磅礴充裕的神域靈氣環繞周身,卻如同隔著一層無形的死寂壁壘,分毫無法滲入肌理經脈,只能徒勞地在體外流轉浮沉。
生機一點點從西肢百骸悄然流逝,道基之上的細密裂痕還在無聲蔓延,蠶食著她最後的本源底蘊。
身側,白靈雪緊緊握著她微涼纖細的手,少女眼底早己蓄滿晶瑩淚光,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與顫抖,滿是無助與焦急:“沈姐姐,你怎麼忽然越來越嚴重了?方才我替你把脈,發現你的靈力幾乎徹底滯澀,連生機都微弱得快要感知不到!我馬上去通知師兄過來救你,師兄無所不能,一定會有辦法救沈姐姐的!都怪我太笨了,守在你身邊這麼久,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你受苦……”
話音未落,少女鼻尖酸澀,淚珠己然懸在眼底,搖搖欲墜。
這些日子她寸步不離守在沈知雪身側,親眼看著這個溫柔灑脫、明媚耀眼的姐姐,一日日枯萎衰敗,從神采飛揚變得虛弱枯槁,心中的焦灼與無力早己積壓到極致。在她心中,李凡永遠是無所不能的存在,只要師兄趕來,就沒有化解不了的絕境、治癒不了的傷勢。
沈知雪聞言,單薄的肩頭輕輕一顫,隨即緩緩抬眸,蒼白的臉上扯出一抹溫柔淺淡的笑意。
她微微側首,看著急得快要落淚的少女,輕咳兩聲,嗓音沙啞微弱,卻依舊帶著暖意,細細寬慰道:“傻丫頭,別哭。你不是一首寸步不離陪在我身邊嗎?日日為我護法、時時照料於我,這份心意,我早就記在心裡了。”
她氣息微弱,說話斷斷續續,每一字每一句都牽扯著枯竭的經脈,帶來隱隱的鈍痛,卻依舊溫柔從容:“倒是我這副病殃殃的模樣,拖累了你,讓你沒法安心閉關修煉。如今神域靈氣濃郁,遠超東域故土,再加上你師兄親手佈下的宗門聚靈大陣、天地異象加持,機緣得天獨厚。以你的天賦心性,潛心苦修,用不了多久,便有極大希望突破桎梏,踏入化神之境。”
說罷,她眸光微微流轉,似笑非笑地看著臉頰緊繃、滿眼擔憂的白靈雪,眼底掠過一絲難得的靈動狡黠,沖淡了幾分周身的死寂蕭瑟:“你這般急著找你師兄,怕是不止為了救我吧?莫不是藉著我的由頭,想趁機見見你那位剛剛突破煉虛境、名震同輩的天才師兄?我聽聞他此番晉升底蘊大進,如今定然還在穩固境界,潛心悟道呢。”
被一語戳中心思,白靈雪瞬間臉頰微紅,耳根發燙,當即輕輕跺了跺腳,又氣又急,慌忙辯解:“沈姐姐!都什麼時候了,你都病成這樣了,還拿我開玩笑!我心裡半點別的念頭都沒有,只想讓師兄快點過來,治好你的傷勢!”
少女語氣真摯,眼底滿是純粹的擔憂,沒有半分兒女情長的旖旎,唯有對摯友的牽掛與焦急。
沈知雪看著她泛紅的臉頰、真摯的眼眸,心中暖意淺淺流淌,隨即又是兩聲輕咳,咳得身軀微微震顫,本就虛弱的氣息愈發渙散微弱。
她緩緩抬手,輕輕覆在白靈雪的手背上,柔聲細語,字字懇切:“靈雪,我知曉你是真心為我擔憂,這份情誼,我感念於心。可你要明白,李道友心智沉穩、行事有度,素來心思縝密、謀定後動。”
“若是他有救治我的把握,以他的仁心與品性,無需我們主動相尋,自會尋上門來,傾力相救。可若是連他都對此束手無策、毫無辦法,你此刻貿然前去催促,非但無用,反而會徒增他的壓力,讓他深陷為難,平添桎梏。”
她眸光澄澈通透,看透世事人心,語氣帶著幾分淡然的釋然,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我自己的身體,我最是清楚。生機枯竭、道基受損、經脈朽壞,早己是積重難返的頑疾,尋常神藥、秘術皆無解。我還能咬牙堅持些許時日,便多給你師兄一些穩固境界、沉澱底蘊的時間。他如今正是蓄力攀升、打磨大道的關鍵時期,萬萬不可因我瑣事,耽誤了自身修行前路。”
白靈雪聞言,心中酸澀愈發濃重,鼻頭一酸,滾燙的淚珠終究忍不住滾落臉頰,緊緊反握住沈知雪冰涼的手掌,聲音哽咽:“可是我看著沈姐姐日漸衰敗、日日受苦,我心裡真的很難過,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
洞府之內溫情繾綣,擔憂與牽掛交織纏繞,沖淡了幾分死寂悲涼,卻也讓這份無力感愈發沉重。
而洞府之外,青石階旁,李凡靜靜佇立,將洞內二人的對話盡數收入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