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回到姜家數日,姜淑眉眼一天比一天憔悴惶恐,臉色蒼白得不像一個有孕的女子,跨進門檻時,雙腿細不可察地打了個顫,像是疼痛所致。
她屈膝朝姜夫人行了個禮。
姜夫人冷眼看著她:“裴家來了帖子,明天一早接你進府。”
姜淑心頭一喜,面上卻不敢表現出來,只是垂眸站著,蒼白的手指緊緊捏著手裡的帕子。
她回家這幾天日日跪祠堂,夫人發話,裴傢什麼時候派人來接,她什麼時候免了她的責罰,根本不管她還懷著孩子,是否能遭得住天天罰跪。
若不是她身子爭氣,這個孩子只怕早就保不住了。
剛走進主院的姜侍郎聽到這句話,臉色一沉,不發一語地跨進門檻:“不知廉恥的東西,就算去了裴家也別想有好日子過。”
姜淑臉色刷白,轉頭看向父親,隨即不安地行禮:“父親。”
“九公主這天鬧得興師動眾,朝中幾乎無人不知,你以為她會讓你有好日子過?”姜侍郎冷冷看著她,“要不是你肚子裡懷了裴家的孩子,我真想打死你一了百了!”
姜淑不發一語地跪下,心裡突然有了底氣。
她肚子裡的孩子就是個護身符。
姜家人不敢處死她,因為孩子是裴家的,他們沒有處置之權。
九公主身體有沒有出問題,誰都不知道,但她鬧到了如今這般地步,修竹肯定是不會喜歡她了,以後裴家就只有她生的子嗣,還愁沒有地位?
忍一時之委屈,謀日後數十年富貴。
她不覺得虧。
“回去準備吧。”姜夫人發話,一副施恩的語氣,“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點起身梳洗打扮,跟著轎子去了裴家,日後就好好過日子。”
“身為妾室,要侍奉好夫君、婆婆和主母,不可有僭越之舉,不可對夫君主母不敬,安分守己,以後是生是死,跟姜家再無關係。”
最後一句話,讓姜淑突然如墜冰窖。
她忽然意識到,妾室跟正妻的不同的。
正妻嫁人之後,還是孃家的女兒,夫家的榮華富貴和生死榮辱和母族息息相關,若夫君犯了錯,無可避免會牽連到母族。
而妾室就是買斷了終身。
她這輩子生是裴家人,死是裴家鬼,即便她是官家出來的貴妾,夫家沒有權利對她隨意處置發賣,但她不會再受到孃家的庇護——雖然自從母親死去,父親和繼母也從未曾庇護過她。
但從明天開始,她就真的只是一個人了。
夫君若能愛護她,她日後日子安穩,若護不住她,生死都由不得她決定。
朝廷律令規定,主母若無正當理由,不可隨意打殺丈夫的妾室,不可隨意發賣貴妾和良妾。
可九公主不是個遵守律令的人,這條朝律對她不起任何約束作用。
姜淑想到鬱棠,剛生出的一點底氣,頓時被一盆涼水澆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