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她竟無法分辨自己對他是恨是愛,還是愛恨交加。
鮮血從匕首插進去的地方一點點滲了出來,染紅了他的白色裡衣,鬱棠看著那鮮紅的血液,心頭冒出一種奇異的快感。
嗜血的快感。
她像是終於扳回一城似的,居高臨下望著躺在床上的蒼梧:“疼嗎?”
蒼梧瞥了一眼傷口處,隨即緩緩點頭:“自然是疼的。”
可他的表情不像。
鬱棠盯著他的傷處看了良久,然後狠狠拔出匕首。
鮮血就這麼濺到了她的臉上。
鬱棠心頭積聚已久的鬱氣彷彿得到了一個宣洩,雖然這一刀遠遠抵不上她曾經所受的苦,但……
鬱棠怔了片刻,轉身往門外走去,喊阿藍進來,命她去請個大夫過來。
阿藍看到她臉上的血,先是一驚,隨即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及時吞回想說的話,領命而去。
鬱棠獨自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任由夜風拂面,催促她紛亂的思緒。
須臾,她轉身回到內室,把沾血的匕首扔在桌上,在桌前坐下來,盯著桌上的茶壺茶盞發呆。
以前在東瀾時她也常常這麼坐著發呆,她告訴自己不能恨,不該恨,因為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她的父皇。
如果不是父皇總是猜忌,殺光了殷朝能征善戰的武將,她不至於落得如此地步。
自古以來弱國被欺負是常態。
她在東瀾所遭遇的,其實比她想象中的處境要好很多——在她初到東瀾,第一次被東瀾那麼多權貴戲耍羞辱時,她以為她真的會淪為所有人的玩物。
可即便那個時候,她也不曾恨過。
一個人絕望到不想活下去的時候,其實是恨不起來的,沒有力氣去恨,她只想活著回到殷朝,最後看一眼她的父皇,母妃,太后,後宮嬪妃和兄弟姐妹們。
然後她就應該去死了。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恨的?又從什麼時候打消了尋死的念頭?
她有了孩子,生了希望,又希望破滅的時候,心裡生出了恨。
她在攝政王府看到自己的畫像,而這幅畫像早在殷朝戰敗之際,就被送到東瀾權貴手裡的時候,她心裡恨意加深。
她曾經喜歡過的人,親手把她的畫像交給了敵國的將領——不管這幅畫像有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都無法改變他那薄情下作、貪生怕死的行為。
鬱棠回想著剛回到殷朝那一天。
沒有一個人迎接她的歸來。
她像是被父母丟棄然後又自己找到家歸來的棄兒,孤單地進宮,跟久違的親人們見了面,面對著四面八方的冷漠和輕視,鄙夷和冷眼。
直到那一刻,她心頭的恨意抵達沸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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