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的興衰不是一個人可以決定的。”鬱棠語氣平靜,“我若坐上那個位子,一定重用賢臣,培養武將,將國家和百姓放在第一位。我不會跟父皇一樣動輒猜忌,不會打壓有能之士,不會縱容奸佞小人,不會讓男人折辱女子,不會讓殷朝動輒陷入戰火……當然,這些只是我想做的事情,最後能不能做到,我不敢保證。”
太傅深深地看著她。
他第一次從一個女子的眼底看到如此野心和抱負。
數十年的聖賢書告訴他,女子不該為帝,有這樣的想法是錯誤的,世俗所不容,皇族祖制所不容,律法所不容。
可殷朝當下正走向一個絕境。
只有這個女子能帶來一線生機——不,他甚至不確定,她到底能不能帶來生機。
太傅垂眸,他相信她說的都是真心話,她的抱負和野心是真的,她對殷朝和百姓的態度是真的,她想要殷朝強盛也是真的。
她的不確定來自於東瀾攝政王。
殷朝如今的衰敗是事實,無法靠著一個女子力挽狂瀾,鬱棠所能利用的無非是東瀾攝政王對她的感情,她可以篤定東瀾能幫她坐上那個位子,但她不敢確定這種感情可以維持多久。
倘若給她十年時間,她能讓殷朝一點點死灰復燃,那就可以實現她的承諾
倘若東瀾的態度只能維持三兩年,兩年之後他們改了主意,突然非要吞併殷朝,那麼就算鬱棠有驚世之才,也沒辦法在殷朝國庫空虛、兵力不足且無將可用的狀態下,攔住東瀾的野心。
皇朝的衰敗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同樣也不是一天兩天能扭轉的。
太傅心頭生出些許悲涼。
他緩緩點頭:“老臣願意為殿下爭取一個機會,只盼著殿下遵守承諾,也盼著老天能給殿下一個實現承諾的機會。”
說完這句話,他朝鬱棠拱手為禮,然後抬腳往大殿方向走去。
鬱棠站在原地良久。
沒人知道此刻她的心裡在想些什麼。
方才在殿內被激發出來的,瘋狂的不顧一切的暴戾之氣,似乎在跟太傅幾句對話之後,一點點被平復。
她轉頭望著巍峨的宮廷,望著宮廷裡鱗次櫛比的殿宇樓閣。
她突然問自己,她想要的是一個什麼樣的江山?她又想做一個什麼樣的天子?
她要跟支離破碎的皇朝一起,在她登基之後走向覆滅?還是殫精竭慮,為這岌岌可危的皇朝找到一點生路?
鬱棠垂眸,重新抬腳往宮門處走去。
蒼梧正候在宮門外馬車上,他沒有跟其他使臣一起去驛館,殷朝上下也沒人敢幹涉他的行動。
鬱棠沉默地上了馬車,沉默地坐進車廂。
馬車緩緩行駛起來。
蒼梧斜倚一旁,平靜地開口:“東瀾助你登上帝位,你可願嫁我為妻?”
“殷朝皇城跟東瀾帝都千里迢迢,就算我們成了親,依舊是分隔兩地。”鬱棠聲音淡淡,“你不會離開東瀾,我也不會放棄帝位,這個親又何必要結?”
即墨蒼梧抬手將她拉進懷裡,低頭親著她的臉:“這是過河拆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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