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李默出宮,去散修盟遞協查的文書。
途經清虛觀外的長街時,他的腳步,微微放緩了。
觀門外的香爐前,排著長長的隊。
有布衣的婦人,有拄拐的老卒,有牽著孩童的貨郎……
他們不求財,不求壽,只是一炷一炷地,往爐裡插著香。
“給真人求的。”
一個老婦對著身邊人唸叨,“聽說真人為了國主,收了壇又去巡陣,又把自己熬脫了形喲……這樣的活神仙,老天爺可得讓他多活些年歲……”
不遠處的茶棚裡,說書人一拍醒木,滿座寂然。
“話說那一年,妖潮圍城,西門將破!滿城文武,盡皆膽裂!唯有一人,白衣仗劍,登上北門城頭……”
“他說:城在,道在;城亡,道亡!”
“言罷,燃道基,布大陣,以殘軀撐天七日七夜……”
滿棚喝彩,聲震長街。
李默立在街角,靜靜聽了片刻。
然後,他收回目光,繼續前行。
這座城裡,“玄清真人”幾個字,是刻進幾十萬人骨血裡的。
……
黃昏,宮城。
數日巡陣,至此功成。
玄清真人立於宮城最高處的角樓上,收起最後一卷陣圖,對著前來複命的姜洛神與眾人,緩緩開口:“拱辰大陣,七十二節點,己盡數查補。如今這座陣,比六十年前初成之時,還要嚴整。”
“不過……”
老人話鋒一頓:“陣是死的,人是活的,邪祟更是活的。裡,還得再加一道。”
“自明夜起,老道於宮中設壇,連誦七夜《安魂度厄經》,為國主鎮魂,為宮闈祈福。每夜子時開壇,寅時方歇。”
“這七夜,老道就守在壇上。”
姜洛神與眾人,齊齊躬身:“有勞先生。”
眾人退去。
角樓之上,只剩下老人一個身影。
落日熔金,暮色西合,晚風捲起他霜白的鬚髮與洗舊的袍角。
他負手立在垛口前,俯瞰著腳下這座燈火次第亮起的、被七十二處節點靈光溫柔籠罩著的巍巍宮城,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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