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基地後,楊間腳步未停,徑直穿過營地的操練場,前往何老的帳篷.帳篷門簾被他抬手掀開,何老正坐在輪椅上閉目假寐,聽聞布料摩擦的輕響,眼簾緩緩掀開,目光在楊間身上短暫停留,眸中滿是掩不住的疲憊.
“小楊,過來有事？”
何老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指尖反覆按壓著酸脹的太陽穴,指節因用力微微泛白.近來他只覺身體愈發沉滯乏力,連呼吸都比往日沉重幾分.他垂眸沉默片刻,心中已然明瞭——自己的時間或許不多了,原先預估的一個月期限,恐怕難以支撐.如此一來,計劃必須提前推進,已無法再繼續等候孫航.
“今天我去了卡羅卡城,不小心驚動了城裡的五境詭異.”楊間微微前傾身體,聲音壓得更低,“現在城裡跑出來不少詭異,基地外圍的警戒哨都發現好幾波詭異波動了,這兒已經不安全了.”他說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制式匕首刀柄,沉聲跟何老說清這緊迫情況.
“你有什麼辦法？”
何老指尖輕撥輪椅側方的操控杆,輪椅緩緩轉過身來,枯瘦的身形透著一股暮氣.他抬眼望向楊間,嘴角抿成一條平直的線,這模樣讓楊間到了嘴邊的話又頓了頓,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進一步措辭.
“只能把計劃提前.”楊間直起身,語氣堅定,抬手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不然跑出來的詭異會越來越多,最後肯定衝破基地防線.到時候不光普通人活不了,咱們序列者也扛不住——畢竟咱們也得休息,不能一直盯著.”他把自己的想法說清楚,指尖在桌案上的地圖邊緣輕輕點了點,顯然已經做好提前轉移的準備.
“嗯,現在也只能這麼辦了.”
何老緩緩點頭.目前計劃的主體部分已然完成,剩餘的多為補充完善工作,若要即刻轉移,技術層面並無阻礙.當下最關鍵的問題,在於人員的分配與排程.
如今基地內的序列者數量尚可,但普通人數量更為龐大.連日來匯聚至此的普通人已達兩千餘人,加之原有人員,總計竟近七千之眾.
七千條人命,絕非小數目.
“人怎麼分隊轉移？”
楊間在一旁的座位上落座,隨手將腰間的匕首放在桌角,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何老臉上,向他詢問具體方案.
“現在基地一共六千八百二十人,其中青壯年四千四百人,序列者加上新來的,總共十九個.但不是所有序列者都有責任心,普通人跟著轉移,既是幫手,也是累贅——不少序列者更願意跟自己人抱團.”
何老靠在輪椅靠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輪椅扶手,發出規律的輕響,語氣平緩卻不失深邃：“我得考慮他們這些序列者的想法,但也得給普通人留條活路.至於怎麼讓普通人覺醒超凡能力,我現在還沒頭緒,但有一點肯定沒錯,得保住足夠多的人,人類才有未來.”說罷,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桌案上堆積的檔案,眼中滿是凝重.
“你可以自己帶一支車隊,你的實力和本事,我都信得過.孫航和謝安可以組隊,我知道他倆早就想一起行動了,車隊帶三百人就行,三百人也不少了.薛隆打算帶沈嘉文他們三個,隊伍更小,只想要一百個青壯年跟著.公孫冉就想組個小車隊,三四十人差不多.剩下那六千多人的大隊伍,就交給曾小天.馮笑笑和李傾城來管.”
“六千多人太多了,我管不過來.”楊間當即表態,眉頭微微蹙起,指尖在桌角的匕首柄上輕輕摩挲著,顯露出內心的凝重.
這無疑是一副千鈞重擔.更何況,他當前的實力已臨近序列五門檻,正處於關鍵的突破期.一旦在轉移過程中遭遇意外導致戰鬥力受損,對整個轉移隊伍而言都將是災難性的後果.
“其他序列者也會各自組隊,他們早晚都得自己成長,這些事我會跟他們一個個說清楚.你現在有什麼打算？”何老的目光落在楊間身上,眼中帶著對這位年輕英傑的期許——就算有超凡力量,還能守住本心約束自己的強者,實在難得.
“我？大概會先帶身邊的人找個臨時安全的地方躲躲.我又不是萬能的,我是楊間,不是老天爺,這麼多人,我真沒把握管好.”楊間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顯然,短時間內湧進來的這麼多資訊,讓他得好好消化一下.
“古往今來,成大事的人不都是摸著石頭過河？”何老枯瘦的手掌緩緩抬起,輕輕握住楊間的手臂,指腹帶著粗糙的觸感,渾濁的眼眸中驟然綻放出明亮的光彩,“重要的不是你一開始的決定對不對,而是你敢不敢去面對這些麻煩.”
“行,那我先回去了.”
楊間只覺此刻的氛圍有些沉重,心中稍感不適,便緩緩站起身,微微頷首致意,轉身掀開帳篷門簾,快步走了出去.
何老目送楊間離去的背影,直到門簾落下,才緩緩收回目光,指尖輕撥操控杆,輪椅轉向桌案,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緩緩翻閱起來.他仍在盡最大努力探尋讓普通人覺醒超凡之力的可能——這是一個末世降臨的時代,亦是新階級悄然形成的時代.序列超凡者與普通人之間,已然出現了難以逾越的鴻溝,這道鴻溝,絕非單純依靠規則便能抹平.
即便在基地內部,這種階級差異也已初露端倪.
“完了完了！”
帳篷內,楊馨鑫聽完楊間對當前局勢的說明後,猛地一拍大腿,手掌與布料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隨即向後一仰,重重倒躺在床上,雙腿還無意識地蹬了一下床沿,滿臉懊惱.
“什麼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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