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天邊才泛起一點魚肚白,載著倖存的男男女女的車隊就動了.凜冽的晨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車隊順著公路,慢悠悠地朝著卡洛斯的方向開.頭頂的天幕灰濛濛的,壓得人心裡發沉,車輪碾過結著薄霜的路面,“咯吱”一聲留下兩道深深的轍印,可風一吹.車一過,轍印很快就被抹平了,就像他們在這末世裡艱難掙扎的生存痕跡,看著清晰,卻脆弱得隨時會消失.
這末世一天比一天難熬,想活下去,燃油和過冬的衣服就是兩條命根子,斷了哪條都不行.現在所有人都擠在幾輛大客車上,車是比之前少了很多,可近百號人的吃喝穿用還是個大麻煩,尤其是禦寒的物資和藥品,早就快頂不住了——每個人身上的衣服都磨得破破爛爛,胳膊肘.膝蓋處全是洞,冷風一吹,“嗖嗖”地往骨頭縫裡鑽,凍得人直打哆嗦.藥箱裡的感冒藥.消炎藥更是見底了,就剩幾板過期的藥片,誰都不敢隨便用.也正因為這樣,楊間才咬著牙做了決定,帶著這隊快撐不下去的人,賭一把,去卡洛斯碰碰運氣.
楊間縮了縮脖子,低聲唸叨：“這天,是越來越冷了.”
他靠在客車的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眼睛盯著天上飄下來的細碎雪花,眉頭擰得緊緊的,都能夾死一隻蚊子.冰涼的風捲著雪沫子,打在臉上又麻又疼,他卻跟沒知覺似的,腦子裡一個勁地過著物資清單：燃油還剩多少,壓縮餅乾夠吃幾天,保暖毯還有幾條……自從接下這車隊的擔子,“責任”這兩個字就像塊大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以前一個人單打獨鬥,吃飽穿暖就行,現在不一樣了,他得護著這一大家子人活下去,還得守住文明的火苗,說不定哪天就能靠著這點火苗,重新把日子過起來.
就在這時,掛在胸前的車載電臺“滋滋”響了兩聲,傳來楊馨鑫帶著點鼻音的疲憊聲音,裡面還混著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哥,不好了,咱們車隊的車開始出毛病了.雖然有懂修車的弟兄盯著,但這麼耗下去,傾城姐當初費了好大勁改裝的那些車,恐怕得報廢不少.”
楊馨鑫坐在臨時改裝的房車駕駛座旁邊,面前的小桌子上攤滿了統計表格,紅筆圈出來的問題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暈.她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手指關節都按得發白,語氣裡滿是著急：“不統計不知道,一統計我頭都大了.隊裡已經有十幾個弟兄凍感冒了,晚上咳嗽聲此起彼伏的,根本睡不著；三輛越野車的輪胎被路上的碎石扎破了,備用胎就剩最後兩個,再壞就沒的換了；還有人來反映,食物分不均,老人和小孩分到的壓縮餅乾太少,根本扛餓……這些事兒堆在一起,我都快愁死了.”
楊間沉默了幾秒,指尖無意識地在冰冷的車門把手上蹭來蹭去,很快就理清楚了頭緒,對著電臺沉聲說道：“你跟修車的弟兄說,車輛儘量精簡,先把大客車和拉物資的車修好,能省一輛是一輛.另外,從今天開始組織修車培訓,讓隊裡的青壯都跟著學,多一個人會修車,咱們往後走就多一分底氣.”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那些感冒的弟兄也得盯緊了,把僅剩的保暖毯都集中起來,分給生病的人.晚上讓大家擠一擠睡,互相取暖,可不能再有人感冒了.藥品這東西,用一點少一點,往後只會更難弄.現在咱們最耗不起的就是非戰鬥減員,這事兒你多上點心,務必盯緊了.”
說完,楊間抬起頭,望向車隊前方那條延伸到天邊的公路.公路兩旁全是枯黃的野草,被寒風颳得東倒西歪,一眼望不到頭的荒蕪.他心裡清楚,現在能用的人手少得可憐,每一步都得走得小心翼翼,半點差錯都出不得.雪花越下越大,落在車窗上,很快就化成了水珠,順著玻璃往下流,把窗外的景象弄得模模糊糊的.可這模糊的景象,卻沒遮住他眼底的那點光——那是不肯認輸.不肯放棄的光,只要朝著卡洛斯走下去,總能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他現在手裡能用的人是真少,除了幾個序列者,就只剩安傑一個靠譜的.安傑這小子有兩把刷子,尤其擅長管理,把隊伍裡的雜事交給她,楊間才能放心.
楊馨鑫搓了搓凍得發紅的雙手,哈了口熱氣搓了搓,嘟囔著：“下雪了,這天真的要凍死人了.”
她雖然覺得冷,卻沒敢開房車的暖氣.房車裡就她和楊間兩個人,他倆都是序列超凡者,身體素質比普通人強太多,這點冷還能扛得住.更重要的是,現在車上的太陽能轉化裝置根本不夠用,開暖氣得燒燃油,這燃油可是金貴東西,能省一點是一點,可不能隨便浪費.
楊間點點頭,對楊馨鑫說：“後面只會更冷.咱們離卡洛斯已經不遠了,你先在這兒開車跟著車隊,我先飛過去探探情況.車隊那邊,你讓安傑先安排著,千萬別靠城市太近,小心出事.”
話音剛落,楊間身形一閃,化作一道耀眼的流光,“嗖”地一下從車窗竄了出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他在空中化作一隻矯健的飛鳥,振翅朝著遠方飛去.冷風呼嘯著刮過翅膀,雪花打在羽毛上,他卻絲毫不在意,一個勁地往前飛.大概飛了一個小時,卡洛斯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眼前.這座城市是靠著貿易和石油發展起來的,到處都是工廠和油罐,典型的重工業基地.再加上它挨著邊境,城裡還裝著不少厲害的防禦武器,看著就很有威懾力.
可在這末世裡,這些以前的優勢,現在說不定就是催命符.你想啊,人越多的地方,吸引來的詭異就越多.越厲害,這座繁華過的城市,指不定已經成了詭異的窩點.
楊間扇動著翅膀,在城市上空盤旋了一圈,一眼就看出整座城已經徹底停擺了.馬路上的汽車撞成一團,街邊的店鋪大門敞開著,裡面亂七八糟的.更顯眼的是,城裡還有好幾處地方在著火,熊熊火焰沖天而起,把灰濛濛的天空都映紅了,空氣中隱約能聞到一股刺鼻的燃氣味,大機率是天然氣管道破了,燃氣噴出來引發的大火.
城市裡到處都遊蕩著奇形怪狀的詭異,有的長得像沒了皮的人,有的拖著長長的尾巴,在雪地裡晃來晃去.楊間沒仔細去看它們的境界,但心裡有數——能在這麼冷的雪天裡出來晃悠的詭異,實力肯定差不了,至少也得是一境的水平.
不過他沒打算在城市中心多待,這裡不是他的目標.他這次來,主要是為了探查城郊的煉油廠——那裡說不定還有能用的燃油,以及遠處的核能電站——那可是核心設施,要是還能運轉,對車隊來說就是天大的好訊息.
打定主意,楊間扇動翅膀準備轉身離開.可就在這時,一道漆黑的詭氣突然從下方一座高樓的窗戶裡竄了出來,像一條毒蛇似的,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濃烈的殺意,“唰”地一下就朝著他刺了過來.
叮——
楊間反應極快,嘴巴一張,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焰“呼”地噴了出來,正好撞在那道詭氣上.詭氣遇上烈焰,瞬間就被燒得乾乾淨淨,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緊接著,他雙眼一凝,天眼瞬間開啟,兩道金光從眼底射出來.同時,他的身形快速變幻,從飛鳥變回人形,穩穩地落在了旁邊一棟樓的樓頂,腳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咯吱”一聲輕響.
楊間眯了眯眼,掃了一眼周圍的高樓,心裡有數了：看來這些詭異是不打算讓他輕易走了.既然躲不掉,那就沒必要躲了,正好陪它們好好打一場！
就在這時,一個嬌媚又帶著點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小郎君,既然來了,何必走得這麼急？不如留下來,陪奴家喝一杯,怎麼樣？”
聲音剛落,楊間就覺得眼前一花,天地瞬間變了模樣.剛才還在樓頂的他,眨眼間就站在了一間古色古香的房屋裡,周圍是雕花的木窗,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說不出的腥甜氣味.
楊間心裡一緊,立刻繃緊了神經,雙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三尖兩刃刀.他快速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很快就判斷出：這不是幻覺,他是真的被人拉進了一個獨立的空間裡.要是用末世裡的說法來形容,這地方,絕對是詭域！
楊間二話不說,伸手抽出背後的三尖兩刃刀,刀身“嗡”地一聲輕響,帶著凜冽的寒光.他正準備揮刀砍向周圍的牆壁,試試能不能破局,房屋中央突然閃過一道紅色的身影,緊接著,一道又一道詭異的身影從牆角.從門後鑽了出來,個個長得青面獠牙,眼神陰冷地盯著他.
楊間眼神一狠,大喝一聲：“燃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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