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不出錢,我們哥幾個難道就能拿出錢了嗎?啊?我們不也是受苦的勞動百姓嗎?怎麼您的票子是票子,我們的票子就不是票子了,啊?”
“我不管你有什麼理由,我們今天就是要錢,你就是賣腎賣心也得掏出來錢.”
王玉華眼角已經滲出眼淚,她從外套那個縫了無數個補丁的口袋掏出一堆碎散的零花錢,雙手哆哆嗦嗦地捧上去交給他們.
男人們臉色沉下來,光頭男嗤笑一聲,用食指和拇指嫌棄地拽起上面的零錢.
他高舉起,展示給眾人看,“瞧瞧!之前多豪氣的老太太啊!穿金戴銀的,怎麼還錢時候就給我們這些打發乞丐的碎票子呢?”
他一把扔在地上,“大娘,我念之前的舊情喊你一聲大娘.你就拿這麼個玩意兒糊弄我啊?錢啊!我要錢啊!”
他忽然大聲吼叫起來,眼睛瞪圓,說完還低低咒罵一聲.
王玉華無聲地抹淚,她畏縮著肩膀,年過半百的人卻像是個犯錯的孩子一樣站在原地捱罵.
男人罵完了,她才敢蹲下身撿起零碎的紙幣,一張一張重新拾起想要還給男人.
舒梨看著眼前的一幕,心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酸意和疼意密密麻麻地湧上來.
王玉華的脊背佝僂得厲害,是因為常年生病再加上勞作的後果.地上沾了土灰的零錢與佈滿褶皺和老繭的手一同壓得她心中發堵.
她第一次見王玉華就是她在撿垃圾時被幾個初中生圍住戲弄玩耍.
她為了碎銀幾兩,不知要承受多少髒穢和白眼.
苦難已經成為她的家常便飯,卻得不到旁人的同情,反而因為她的苦難變成了最合適的欺負物件.
舒梨扶起幾乎要跪在地上的老人,自己將地上的零錢撿起.
她沒有再交給男人,拍淨上面的土灰交給王玉華.
“你們張口閉口就是要錢,借條呢?”
光頭男早有準備,掏出一張拮据,不忘警告道:“別想撕掉借條,我們可備了不少.”
舒梨一開始就沒有那個打算.
她接過借條仔細看了一遍,確實是有兩個鮮紅的指印.兩份簽字,一個是光頭男的,一個則是舒建國,應該是裴序父親的.
上面寫著一共欠債三十萬七千二百元,自2000年1.1日起,分期八年,每月都要還款.
舒梨看到這個數目著實被驚到了.
2000年負債三十萬,這個數目不光是放到現在的2008年,哪怕放到十二年後也是一筆不少的數目.
她不清楚其中的緣由,只好直接問道:“這次你們要多少?”
光頭男聽舒梨這麼問,又有了笑臉,“小姑娘,這錢你能還?”
舒梨手握成拳,回道:“你別管那麼多,到底要多少?”
王玉華在後面拽著舒梨的手,不讓她掏錢.
她邊拽舒梨邊“啊啊”地喊叫,眼淚比剛剛被吼時流得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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