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看好戲去院裡的銀杏樹把濃蔭鋪了滿地,葉片被午後的陽光曬得透亮,風一吹就簌簌響.
周倩倩坐在地上背靠著樹幹,手裡捧著一本邊角捲翹的書,看得入神,書頁上滿是密密麻麻的筆記.
忽然,院門外傳來咚咚的敲門聲,她趕緊合上書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小跑著去開門.
門閂咔噠一聲拉開,看到薛玉玲拎著個藍布包站在門口,周倩倩眼裡的光暗了暗,心裡莫名地泛起一絲失落.
也是,媽媽有鑰匙,進來也不用敲門.
“我就知道你在家.”薛玉玲擠進門,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你說你怎麼整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跟古代那些養在深閨裡的大家閨秀似的,再悶下去,怕是要跟這院子裡的青苔一起發黴了.”
薛玉玲上午不用出攤,一得空就往周倩倩這兒鑽.
她把布包往石桌上一扔,瞥見周倩倩攥在手裡的課本,湊過去眯眼瞅了瞅：“嘖嘖,這四年級的數學課本都破成這樣了還看呢,你瞧這書都快散架了,紙頁一翻怕不是要掉下來.”
周倩倩把書往身後藏了藏,指尖捏著卷邊的頁角,小聲說：“沒事,用膠帶粘過了,還能看.”
“我早就見你翻這本破書翻了八百遍了.”薛玉玲從布包裡掏出三本書,往石桌上一放,微微嶄新的語文.數學.英語課本,封面上“五年級”三個字印得清清楚楚,書頁平整得幾乎沒一點摺痕.
“我哥之前的書,除了名字那兒寫了倆字,裡頭基本沒動筆,你不是愛看書嗎,先拿去看,開學準比別人強.”
這幾天閒聊,薛玉玲也摸清了周倩倩的底細,爸爸跑了,媽媽不管她,進城投奔姑姑,不知怎的又被送到這衚衕裡暫住.
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周倩倩竟然和她同歲,她還以為周倩倩只有七八歲呢,比她矮一個頭不說,還瘦瘦小小的.
周倩倩看著那幾本的課本,眼眶有點發熱,抬頭真心實意地道謝,“謝謝你,玉玲,你不用嗎？”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薛玉玲的時候她就在背書,想來也是特別愛學習的.
“我？”薛玉玲擺擺手,笑得一臉無所謂,“有你看就行,我那是被我媽逼的.你是不知道,我就愛跟人嘮嗑,我媽嫌我耽誤生意,讓我揣本書在身上,嘴癢了就背書.”
她說著一把拉住周倩倩的手就往外跑,腳步輕快得像陣風：“別看書了,走,我帶你去看好戲.”
周倩倩被她拽著跑,忍不住問：“什麼好戲？”
“到了你就知道了.”薛玉玲笑得神秘,腳步卻沒停.
七拐八繞的到了一個衚衕裡,門口擠滿了看熱鬧的人,薛玉玲努了努嘴：“瞧見沒？這戲剛開場呢.”
薛玉玲帶著周倩倩從大人的嘎吱窩硬往裡擠,終於是擠到了前排.
緊閉的門口站著一個老頭和一個老太太,老太太攥著把鏽跡斑斑的斧頭,揚著胳膊就往門板上砍,木屑簌簌往下掉.
張老頭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佝僂著背,雙手不安地搓著,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
“許麗,你個賤貨,給我滾出來,躲得了這一時,有本事你就躲一輩子.”林素雲每喊一聲就往門上砍一下.
“別以為躲在家裡裝縮頭烏龜就沒事了,”林素雲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今天你不出來,我就把你這破門劈了.”
張老頭趕緊上前去拉她,胳膊剛碰到林素雲的袖子就被甩開,他急得直跺腳：“素雲,你別鬧了行嗎,有話好好說,動刀動槍的像什麼樣子,街坊鄰居都看著呢,有話好好說,這要是砍到人......”
林素雲猛地轉過身,手裡的斧頭朝著張老頭那邊狠狠揮了一下,雖然沒真砍到,帶起的風卻讓張老頭嚇得連連後退,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滾蛋,你個老鱉孫兒.”她眼睛紅得要冒火,唾沫星子噴了張老頭一臉,“砍死你和那個臭不要臉的賤蹄子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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