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也不敢相信,那個一直以“老革命”自居的父親,竟然會做出這種事!冒領烈士功績?這簡直是對軍人榮譽的褻瀆!陳山的胸口劇烈起伏,心中五味雜陳,有憤怒,有羞恥,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我和他已經幾十年沒聯絡了,他的事跟我沒關係!”陳山激動地說道,“自從我娶了王麗,他就不認我這個兒子,我也從沒回過陳家,他做什麼我一無所知!”
“有沒有關係,需要組織調查核實.”王浩主任語氣平靜,“現在請你如實回答我的問題:你母親去世後,陳岩石再婚娶了王馥真,這件事是否屬實?你為什麼幾十年不與他聯絡?”
陳山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緩緩開口:“是真的.我母親去世後,他很快就娶了王馥真,對我不管不問.後來我帶王麗回家,他嫌棄王麗是農村人,逼我娶大風廠廠長的女兒,我不同意,他就跟我斷絕了父子關係.王麗當時受了委屈,跑到了邊防,我申請調過去和她結了婚,從那以後就再也沒聯絡過他,也沒回過家.”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那頓飯,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他和王馥真圍著陳海和我妹妹有說有笑,把我和王麗當空氣,王麗哭著跑出去,他連追都沒追.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在那個家裡,根本就是多餘的.”
王浩主任靜靜地聽著,記錄下他的每一句話,又問:“你兒子陳軍的軍校錄取和分配,是否存在違規操作?你妻子王麗在後勤處工作,有沒有利用關係謀取私利?”
“絕對沒有!”陳山斬釘截鐵地回答,“陳軍是憑自己的高考成績考上軍校的,分數超過錄取線三十分,分配也是按部隊規定來的,全程公開透明.我妻子王麗管財務二十多年,從來都是秉公辦事,沒違規報銷過一分錢,沒挪用過一筆公款,師部每年的審計都沒問題!”
“那你在服役期間,有沒有接受過陳岩石的任何資助或幫助?有沒有利用他的關係晉升?”
“沒有!”陳山的語氣無比堅定,“我從排長到副師長,全是靠自己的戰功和政績,他沒幫過我任何忙,我也從沒求過他.我們就像陌生人一樣,幾十年沒來往,他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王浩主任看著陳山激動而真誠的眼神,沒有再追問,只是說:“陳山同志,組織會核實你所說的每一句話.希望你能配合調查,如實交代所有情況.如果你所說的屬實,組織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就在王浩主任準備起身離開時,陳山突然想起了什麼,連忙說道:“王主任,我想起一件事,不知道有沒有價值.”
“你說.”
“大概是1968年,我六歲多,那段特殊時期,有一天半夜,我被尿憋醒,去公廁的時候,隱約看到陳岩石和王馥真在院子後面的菜地裡埋箱子.那箱子是木質的,不大不小,具體裝的什麼我不知道.那時候王馥真剛嫁給我父親沒多久,天天在家待著,不怎麼出門.我當時年紀小,嚇得沒敢問,後來就忘了這事.”
王浩主任眼神一凝,立刻在筆記本上記錄下來:“你確定是1968年?箱子的樣子你還記得嗎?”
“確定,那時候我剛上小學一年級.箱子是棕色的,上面好像有銅鎖,具體細節記不清了,畢竟過去四十多年了.”陳山努力回憶著,“我不知道那箱子裡裝的是什麼,但現在想來,那時候大家都很窮,他一個普通幹部,哪來的箱子要半夜偷偷埋起來?”
王浩主任點點頭:“好,我們會核實這件事.你還有其他要補充的嗎?”
陳山搖了搖頭:“沒有了.我知道的都說了,我和陳岩石確實沒聯絡,他的事我真的一無所知.”
王浩主任起身離開,房間裡又只剩下陳山一個人.他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的高牆,心中充滿了迷茫和焦慮.他不知道父親到底犯了多大的錯,也不知道自己和家人能不能洗清嫌疑.他只知道,自己幾十年堅守的軍人信仰,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與此同時,師部後勤處和裝甲團也同步展開了隔離審查.王麗正在整理財務報表,突然被兩名女軍人帶走,她嚇得渾身發抖,反覆問:“我沒做錯事,為什麼抓我?”直到被帶到招待所,她才知道是因為陳岩石的事.
年輕的陳軍剛結束坦克駕駛訓練,滿身油汙地被帶到團部,得知要被隔離審查,這個剛滿22歲的小夥子瞬間懵了,眼眶通紅:“我剛畢業,還沒正式上班,怎麼會和爺爺的事扯上關係?”
集團軍工作組兵分三路,對陳山一家三口分別進行詢問,同時調取了他們的入伍手續.晉升記錄.財務報表.軍校錄取檔案等所有相關材料,逐一核實是否存在違規操作.他們還聯絡了漢東專項調查組,核實陳岩石的涉案情況與陳山一家的關聯,尤其是陳山提到的“埋箱子”一事,引起了工作組的高度重視.
夜色漸深,審查點的燈光依舊明亮.陳山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他想起王麗的委屈,想起兒子陳軍的迷茫,心中充滿了愧疚.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有這樣一個父親,妻子和兒子也不會遭遇這樣的變故.他又想起那個半夜被埋在菜地裡的箱子,裡面到底裝的是什麼?會不會和陳岩石的違紀違法問題有關?
而遠在漢東的周瑾,接到了大舅蘇衛東的電話,得知陳山一家已被隔離審查,且陳山提供了“埋箱子”的重要線索,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大舅,麻煩工作組重點核實那個箱子的事,有可能是陳岩石當年藏匿的贓款或涉案物品.”
“放心,我已經安排人去核查了.”蘇衛東的聲音傳來,“陳山的情況看起來確實和陳岩石沒太多關聯,但組織會按程式查到底,絕不放過任何疑點.”
掛了電話,周瑾看著桌上的陳岩石審訊記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陳岩石的案子,似乎又牽扯出了新的疑點.那個被埋在菜地裡的箱子,到底藏著什麼秘密?這場席捲地方和部隊的風暴,顯然還沒有結束.
審查點的房間裡,陳山望著天花板,心中默默祈禱:希望組織能儘快查清真相,還自己和家人一個清白.他幾十年的軍旅生涯,從來沒怕過敵人和困難,可現在,他卻怕了——怕自己的清白被玷汙,怕家人受到牽連,怕自己堅守了一輩子的軍人榮譽,毀在父親的罪孽裡.
夜色如墨,籠罩著這片寂靜的軍用招待所.陳山一家的命運,此刻懸而未決.而那場因陳岩石而起的風暴,還在持續發酵,牽扯出更多的人和事,朝著更深更遠的方向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