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原本如擎天巨柱般的金箍棒,此刻被一隻枯瘦的手穩穩托住,紋絲不動,彷彿那裹挾著毀天滅地之勢的一擊,不過是落在一片棉花上。
孫悟空心中猛地一沉,他使出了渾身之力,試圖將金箍棒往下壓去,可那棒子像是嵌進了鐵鑄的山體中一般,連半分都動彈不得。
他再用力,依舊紋絲不動,體內的血液暴漲沸騰,周身毛髮都矗立起來,可那枯瘦的手掌卻連顫都沒有顫一下。
孫悟空這才意識到,眼前這位看似平平無奇、氣息內斂得如同凡俗老僧一般的人物,絕非尋常之輩。
他收了棒上的力道,往後一躍,落在地上,金箍棒橫在身前,目光警惕地盯著那老僧,嘴上卻不肯服軟:“老和尚,你又是何人,也敢來攔我?”
燃燈古佛收回手掌,雙手合十,神色依舊平和,彷彿方才不過是拂去了一片落葉:“老僧燃燈,特奉佛祖之命前來接應爾等西行,孫悟空,你這一身本事確實不錯,只是還需收斂幾分火氣。”
猴子並不知曉燃燈的威名,也沒聽過他的本事,心中雖然驚異於對方的實力,嘴上卻依舊不饒人:
“燃燈?俺老孫還當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呢,原來是盞老油燈,燈麼,總有熄的時候,不知道你這盞燈還能亮多久?”
這話說得十分刻薄,連身後那些天庭眾仙聽了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角木蛟更是臉色一變,連忙扯了扯亢金龍的袖子,低聲道:“這位真君也真是……那可是燃燈古佛!他怎麼敢這般說話!”
亢金龍也面色發白:“完了完了……”
燃燈古佛面上那副平和的表情並沒有變化,可他那雙蒼老的眼眸深處卻掠過了一絲淡淡的冷意。
他可不是什麼大度之人,雖然修為高深、輩分極高,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但凡被燃燈記恨上,指不定什麼時候就給你來上一下。
如今被一個後輩當著面這般調侃,他若還能忍得住,便不是燃燈了。
他也不多言,只是緩緩抬起右手,朝著孫悟空的方向輕輕一按。
那動作看著隨意至極,可就在他手掌落下的瞬間,整片天空都彷彿驟然矮了下來。
方圓千里的雲層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攪動,如同漩渦一般朝中央匯聚,天色在剎那之間從星月交輝變成了一片暗沉,彷彿有一整個乾坤正從天穹之上緩緩壓下。
空間在那掌印所覆之處扭曲變形,發出如同玻璃碎裂般的細密聲響,連大地都在微微震顫,山坳兩旁的崖壁簌簌落下碎石,篝火被一股無形的氣浪壓得幾乎貼地。
孫悟空只覺一股根本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天而降,如同一座看不見的山嶽正朝他頭頂壓來。
他下意識地想要閃避,可那掌力籠罩的範圍實在太廣、太密,彷彿天地之間每一寸空間都被填滿了,他往左閃,那壓力便往左追,他往右躲,那壓力便往右壓。
無論他如何騰挪,都無法避開那掌心的籠罩,就像是被困在了一個無形的牢籠之中,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他咬緊了牙關,將金箍棒舉過頭頂,試圖以棒身撐住那落下的掌力,可那棒子剛剛觸碰到那片無形的壓力,便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嗡鳴,他的手臂開始發抖,膝蓋也在微微彎曲,腳下的地面己經裂開了蛛網般的紋路。
就在他幾乎要支撐不住的時候,一隻手忽然從旁邊伸了過來,輕輕搭在他的肩頭,將他從那隻手掌的籠罩範圍之中拉了出來。
那隻手並不如何用力,可那股將他束縛得動彈不得的壓力卻在一瞬間便被隔絕在外。
孫悟空被那股力量拉著退出了數丈之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後背己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抬頭看向那隻手的主人,卻只看見一道身影站在他的身前,玄色衣袍,長髮束在肩後,身形挺拔,周身沒有半分氣息外洩,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篤定。
孫悟空看清了那人的側臉,心頭猛地一跳,幾乎脫口而出,卻硬生生忍住,只在心中暗道一聲:“師父!”
正是雲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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