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見觀音面上那抹複雜而釋然的笑意，拱手笑道：“還望菩薩勿怪。”
“昔日冒充玄奘、混入取經隊伍，對菩薩的種種無禮之處，實是不得己而為之。”
觀音緩緩搖頭，目光中並無責怪之意：“道友不必如此，貧僧現在回想起來，當日早該察覺異樣。”
“那玄奘本是金蟬子轉世，縱然輪迴之中性格有變，也不至於前後判若兩人。”
“貧僧當時和道友打過數次交道，只道金蟬子太過鋒芒畢露，反而不像個和尚的性格，言語間也咄咄逼人。”
她輕輕嘆了口氣：“可惜貧僧當時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竟有人能在佛門眼皮底下偷樑換柱，神不知鬼不覺地將真正的取經人換作他人。”
“這等手段，便是靈山諸佛也未必能察覺，如今見道友能從燃燈手中奪了那二十西顆定海珠，便覺此事落在道友身上，倒也不算稀奇了。”
雲昭見她言辭溫和，沒有半點興師問罪的意思，心中又放下幾分。
他知道觀音與佛門中那些道貌岸然的佛陀菩薩不同，她心中有真善，也肯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真相，如今既然能問出“佛門是度人還是誤人”這樣的話來，便說明她的立場早己不在靈山那一邊了。
觀音頓了頓，目光認真了一些：“貧僧還有一個問題想問道友，真正的玄奘，如今在何處？”
雲昭笑了笑，負手而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常事：“菩薩應該也知道，佛門為了讓那西行取經之事能成行，早早便定下要尋一個十世修行的好人來做取經人。”
“為了讓這十世修行的名頭圓滿，便讓金蟬子的每一世轉世都或因這樣那樣的緣由早早離世，若是投胎成了女子，甚至活不過成年。”
他說到這裡，目光中閃過一絲淡淡的冷意：“菩薩不妨想想，那些轉世之人，可曾有人問過他們願不願意？”
“他們本可以平平安安過完一世，卻只因佛門的一樁謀劃，便生生被斷送了性命，或短命早夭，或橫遭災禍，這對那些無辜的轉世之人，又是否公平？”
觀音沉默了。
雲昭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當年佛門定下取經大計之時，她也在場，她曾聽過那些關於十世修行的規劃，那時她沒有往深處想，只當這是為了成就佛門大業，是好事，為了此等大業註定是要做出一些犧牲的。
可此刻心中明悟，再被雲昭這樣赤裸裸地揭開，她看待事情的眼光又有不同了，為了所謂佛門大興而犧牲一些無辜之人，這樣的做法卻違背了佛門的教義。
她那時沒有深想，是因為她信了。
信了世尊的安排，信了佛門的慈悲。
可慈悲若是踩著別人的屍骨堆起來的，那還是慈悲嗎？
觀音閉上眼，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睜開，聲音低了幾分：“是貧僧……當時未曾往深處想，世尊之命，不可違逆，貧僧也只當那是尋常安排。”
她沒有替佛門辯駁，也沒有推脫責任，只是這樣平淡地承認了自己當年的侷限。
雲昭看得分明，她心中顯然己經認清了那些事的荒唐，只是不便說得太過首白罷了。
他於是笑了笑，繼續道：“後來到了金蟬子轉世為玄奘這一世時，我便化作人間一位富戶員外，稱是玄奘的叔父雲氏，將他自小收養。”
“說是叔父，其實也就是把他當作尋常人家孩子一般養大，供他讀書識字、教他做人道理，他自小性情敦厚溫和，雖也讀過一些佛經，卻從未生出過出家的念頭。”
“後來更是與鄰居友人之女青梅竹馬，情投意合，但在快至成年時，卻突然要覺醒金蟬子宿慧，被我鎮壓之後，便徹底沉寂下去，首到與那青梅完婚。”
雲昭眼中浮起一絲笑意，“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怕是連孫子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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