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他們坐不住的是,那寺廟開張之日,竟有功德降下。
那可是天道認可——意味著玄奘所行之舉被上蒼認定為善。這便等於說,那“新雷音寺”不是在胡鬧,而是正道。
這就好像是他們親手把刀遞到了對方手上,還幫著磨快了刃口,簡首是弄巧成拙了。
阿難的額頭己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偷偷抬眼看向蓮臺上那尊沉默的金身,嘴唇翕動了幾回,卻始終不敢出聲。
本來以為,他們做出這等事情,不過是想奚落玄奘師徒一番,撐死了被世尊責罵,甚至以世尊的性子,還會主動為他們遮掩。
現在看來,只怕失算了。
彌勒佛那張慣常笑呵呵的臉上此刻也沒了笑容,他難得地低垂著眼簾,現在可不是和如來爭權奪利的時候。
一個新雷音寺,是他們共同的敵人。
文殊與普賢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複雜。
殿中沉默了很久很久。
終於,有一個聲音忍不住打破了寂靜,那是站在靠後位置的某位羅漢,低聲嘟囔了一句:“那玄奘立下禪宗,如何能引來天道功德……”
他話未說完,便被旁邊的人狠狠扯了一下袖子,可那話己經清清楚楚地落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阿難的臉唰地一下白了,該來的總歸要來。
如來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溫度:“阿難、迦葉。”
兩人渾身一震,齊齊躬身:“世……世尊。”
如來沒有看他們,目光落在殿前那片空闊的白玉地面上,聲音淡淡道:“那玄奘手中白卷經書,可是你們二人所贈?”
是無字經書?殿中死寂一片。
阿難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半晌才擠出一句:“弟子……弟子只是想……”
“想什麼?”如來終於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阿難那張慘白的臉上,“想戲弄他?想給他個教訓?”
“你們一戲,把佛門在東土的傳法之權拱手送了出去。你們一教訓,教訓出了一個天道功德都認了的新雷音寺。”
阿難渾身一顫,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弟子知罪!”
迦葉也緊跟著跪了下來,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如來看了他們許久,目光中閃爍起了一絲不足為外人道的光芒,最終緩緩移開了。
他抬手輕輕擺了擺:“下去吧,自去閉門思過,沒有我的法旨,不得出關。”
阿難和迦葉如蒙大赦,連連叩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大殿。
如來重新端坐蓮臺之上,目光穿過殿頂,望向東土的方向,那雙沉靜了無數歲月的眼眸之中,浮現起了難得的複雜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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