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樂世界。
準提原本盤坐於樹下閉目入定，此刻卻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瞳孔中掠過一道凌厲的精光，扶在膝上的十指驟然收緊。
他抬起頭來，目光越過那株搖晃不止的菩提樹，望向混沌深處某個虛無的方向，才終於發出一聲乾澀到極點的問話：“師兄，你感受到了麼？”
對面蒲團上的接引早己睜開了眼。
他那張永遠帶著愁苦之色的面容上，此刻那份愁苦比往日濃重了何止十倍，眉心的褶皺深深擰在一處，像刀刻出來的溝壑。
他沒有立刻回答準提的問話，而是抬起一隻枯瘦的手掌，五指攤開在虛空中摸索了片刻，那指尖劃過混沌之氣時帶出一縷縷細微的金光漣漪，可那些金光散得極快頭。
接引緩緩放下手，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真切：“師弟……佛門的氣運……突然之間抽斷了，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我感應不到了。”
準提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急促，“善屍也感應不到了，佛門的氣運也感應不到了，彷彿一夜之間，我們在洪荒之中留下的所有痕跡都被抹了個乾乾淨淨。”
他猛地站起身來，“到底是怎麼回事？之前至少還能透過善屍斷斷續續地傳回一些訊息，哪怕不全、哪怕模糊，好歹能知道靈山那邊還在運轉。可如今連善屍都斷了聯絡……”
接引閉了閉眼，那臉上的愁苦之色幾乎要滴出水來，他接過準提的話道：“靈山多半己經不在了，若只是善屍被制住，氣運不該同時斷裂，只有當靈山這個根基徹底坍塌、佛門道統從根源上被人連根掘起時，氣運才會斷得這般乾淨利落。”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那動作帶著一種罕見的懊喪：“怪我……早知如此，我當初就該在洪荒之中留一具化身。”
“至少能替咱們在那邊留一雙眼睛，如今可好，兩眼摸黑，連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是誰下的手、如來到底是怎麼做的，全都一概不知。”
準提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一聲：“師兄，事到如今說這些又有什麼用？當初咱們誰能料到靈山會走到這一步？”
“如來那人……我自問待他不薄，靈山世尊的尊榮也給了他，他有什麼理由要毀了自己的根基？”
“理由己經不重要了。”
接引站起身來：“重要的是佛門的氣運己經斷了，師弟，你我這一次，恐怕不能再坐在這裡等了。”
準提猛地轉頭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師兄的意思是？”
接引嘆了口氣：“再去求一次老師吧。哪怕老師不允我們踏入三界，至少也要問清楚洪荒之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我身為佛門之祖，若連自己道統如何覆滅的都弄不明白，那這聖人做得還有什麼臉面？”
準提二話不說，抬腳便走。
兩道身影再次穿過極樂世界的邊界，沿著那條熟悉的虛空通道朝紫霄宮的方向疾行而去。
準提幾乎是一步便邁出億萬裡之遙，腳下的混沌之氣被他周身激盪的法力攪得翻湧如沸。
可當他們再次望見那座硃紅宮門的輪廓時，準提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那扇門依舊靜默地矗立在混沌深處，門匾上紫霄宮三個大字依舊散發著那股古樸到壓人的厚重氣息。
可無論他們如何催動法力向前逼近，那宮門始終保持著與上次一模一樣的距離，不遠不近，不增不減，恰恰好將他們擋在門外百丈處。
準提咬緊了牙關，再次高聲叫道：“老師！弟子準提求見！佛門氣運己斷，靈山道統覆滅，弟子實在坐不住了，懇請老師開恩，讓弟子入洪荒一觀究竟！”
混沌中一片死寂，連先前那偶爾泛起的細碎波瀾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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