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說在阻攔金蟬子取經的道路上,他都快成行家,能到著書立言的境界了。
只是其中之事,不足為外人道也。
看著多寶期待的目光,雲昭也不藏拙,便開口講了起來。
“我方才說的攻心之策,不在外劫,而在內魔。”
多寶眉頭微皺:“內魔?”
“正是。”雲昭伸出一根手指,“敢問道友,若一個人自幼便被灌輸某種信念,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從不間斷,這信念可會根深蒂固?”
“自然。”多寶點頭。
“那若有一日,忽然有人告訴他,你所信的一切都是虛妄,你苦苦追尋的,不過是他人設下的局。你猜,他會如何?”
多寶沉吟不語。
雲昭繼續道:“以我看來,一個人若同時持有兩種相互矛盾的信念,或行為與信念背道而馳,心中便會產生極大的痛苦。”
“為了消解這種痛苦,他要麼改變信念,要麼改變行為,而大多數人,寧可改變信念,也不願承認自己半生所作所為毫無意義。”
多寶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似乎己經明白了些什麼。
雲昭又道:“更妙的是,若有人在此時遞上一根救命稻草,告訴他,你並非錯得徹底,只是被人矇蔽。你猜,他會如何?”
“他會……感激涕零,視那人為知己。”多寶緩緩說道。
“不錯。”雲昭拍掌笑道,“這便是攻心之要。不必讓取經人半路回頭,我們只需在路上,安排一些偶然的際遇,讓他親眼看看靈山腳下凡人的疾苦,讓他親耳聽聽那些佛門中人貪嗔痴慢的言語,讓他自己生出疑惑。”
面對這大膽的想法,多寶又是一驚:“你是說……讓他自己懷疑佛門?”
“正是。凡世間生靈,皆有貪念,有執念。取經人一路行來,見慣高高在上的佛陀菩薩,若忽然讓他遇見幾個藉著佛門之名斂財欺民的高僧,遇見幾個口誦慈悲、心懷鬼胎的大德,他會如何想?”
多寶無言以對。
他身為佛門之主,自然知道門下並非淨土,靈山之上,爭權奪利之事尚且不少,更何況人間那些掛羊頭賣狗肉的假和尚?
雲昭又舉了一個例子:“我曾在一本異域典籍看到過一種說法,說的是被劫持之人,時日一久,反而對劫持者產生情感依賴,甚至主動維護劫持者的利益。”
“道友不妨設想,若取經人在路上被某個妖魔擒住,這妖魔卻不傷他,反而日夜與他講論佛法,告訴他我本是靈山腳下得道的生靈,只因不肯同流合汙,便被佛門汙為妖邪。日久天長,你猜這取經人會如何想?”
多寶沉默良久,忽然嘆道:“如此一來,他即便到了靈山,取了真經,心中也己經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這顆種子不會立刻發芽,但終有一日……”
“終有一日,會破土而出。”
雲昭接過話頭,“道友可明白我的意思了?這便是我所言的攻心之計。”
“方才兩個例子不過是隨口而舉,實際並不一定要如此操作。”
“更有甚者,若是讓其出生便在一個海清河晏、百姓富足、人民安居樂業的國度中,再讓他往西方而去,沿途見了種種人間磨難苦楚,這取經人心中又會作何感想?是否對所謂的靈山產生懷疑?”
多寶怔怔地看著雲昭,半晌才道:“道友這番手段……當真是聞所未聞。”
雲昭心中暗笑,能不聞所未聞嗎?這都是自己在一次次的模擬中,實踐檢驗出來的真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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