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處默心頭狠狠一顫,脫口而出:“等等!”
將要離去的李姚,腳步一頓.
風捲殘葉,在兩人之間打著旋兒.
程處默喉頭滾動,聲音乾澀得像是從砂石裡碾出來的:“你說你從幽州來……那你可曾踏足過那座城?!”
李姚背對著他,衣袂輕揚,只淡淡一句:“如今那裡是鬼城,荒無人煙.”
荒了……
當年殿下拚死守住的疆土,十萬將士埋骨之地,如今只剩斷壁殘垣,連亡魂都無處安身?
程處默眼底泛起血絲,嗓音沙啞得幾乎破音:“那……可有人為舊太子立碑?”
“什麼?”
他咬牙再問一遍:“幽州,有沒有人……給舊太子立一塊碑?!”
空氣凝滯了三息.
李姚垂眸,唇邊溢位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沒有.”
話落,再不停留,白衣翻動,一步步踏入長安街市,背影決絕如刀削.
荒蕪的幽州,屍骨成堆,活人都被屠盡了,誰還能記得那個戰至最後一刻的太子?
又有誰,敢在敵佔區為逆臣之後樹碑立傳?
程處默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他的太子,曾以孤軍守危城三月,拒敵於長城之外,最終馬革裹屍,魂斷北疆……
而今,山河猶在,名姓成灰.
“殿下……等我.”他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總有一天,我要親自去幽州,為你立一座碑!讓天下人都知道,你沒逃,你一直守在那裡!”
可這三年,朝局動盪,禁軍監管森嚴,他寸步難離長安,只能將這份執念死死壓在心底.
“大人,”身旁禁軍低聲道,“要不要把他抓起來審問?這人形跡可疑!”
程處默搖頭,目光追著那遠去的白影,輕得像是一聲夢囈:“不必了……他只是長得像一個故人罷了.”
故人早已不在.
死在了風雪漫天的幽州城頭,死在了所有人選擇遺忘的三年前.
……
李姚穿街走巷,腳步未停,彷彿冥冥中有股力量牽引著他.
不知不覺間,已立於皇宮側畔的一處府邸門前.
太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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