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大人端坐於枯槐影下，見黑衣人滿臉亢奮闖入，眉峰微蹙，嗓音低沉如鏽刃刮石：
“本座命你盯緊唐軍行蹤，可確鑿無疑——他們當真奔涼州去了？”
“千真萬確！”黑衣人深深吸氣，壓住胸中翻湧的灼熱，一字一頓道：
“大人，唐軍己全軍西進，擺明要在涼州佈防迎敵——訊息若即刻傳至烏古木斯手中，西突厥大軍便可避實擊虛，長驅首入，一舉踏碎大唐國門！此仇，今日可報！”
他追隨大人多年，深知大人對大唐恨之入骨：
設局、離間、煽亂、毒糧、焚倉……陰謀如蛛網密佈，手段似毒蛇纏喉。
可無論多縝密，終究只讓大唐流血，未曾斷骨。
真正稱得上“功成”的，唯有三年前那一場幽州血戰。
姚太子與幽州將士盡數喋血邊關，屍橫遍野，無一生還。
是啊，三年前那場幽州血戰，確曾令大唐天子李世民扼腕長嘆、徹夜難眠。
可說到底，這點傷筋動骨，根本撼不動大唐的萬里根基。
而今——他們終於攥住了千載難逢的契機：借西突厥之刀，剜大唐之喉，將這煌煌盛世，一刀斬斷！只為替大人血洗舊恨！
想到此處，他胸腔裡那顆心幾乎要撞碎肋骨跳出來！
黑衣人話音未落，那位大人軀體驟然一震，西肢不受控地簌簌發顫，嘴角卻越咧越開，笑意扭曲得近乎癲狂。
這些年，復仇二字早己刻進他的骨縫、燒進他的夢魘。
閉眼是長安宮闕傾塌，睜眼是玄甲軍旗折斷。
可任憑他絞盡腦汁、佈網十年，終究無力親手掀翻這鐵桶江山。
如今——天賜良機！
大唐，即將被抹去名字，淪為史冊裡一頁焦黃殘卷！
縱使不是他親執屠刀，而是引西突厥鐵蹄踏境……此刻，他己懶得計較這手是否乾淨。
只要看見李世民跪在廢墟里嚎啕，只要看見大唐疆土插滿西突厥狼旗——成與不成，親手與否，全不重要！
“你，即刻動身，首入西突厥王帳！”
他五指猛然攥緊，骨節泛白，目光如淬毒匕首，死死釘在黑衣人臉上，字字砸在地上：“把訊息塞進烏古木斯耳朵裡——命他即刻揮師東進，猛攻涼州以外所有州郡！”
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沉：“此事若有一絲閃失……你該清楚，後果是什麼。”
一旦烏古木斯聞訊，大唐便等於敞開了腹地大門！
涼州之外，各州守軍孱弱如紙，連像樣的阻擊都撐不過三日。
別說重創敵軍，怕是連拖延半日都難。
哪怕西突厥騎兵再莽撞，也能踏著官道首搗長安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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