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奉陛下密旨而來，只為把崇州淪陷的訊息，親手交到血衣將軍手中。
出發前，他心裡就己清楚，此行無異於踏入鬼門關。
眼下大唐城池之外，西突厥鐵騎如黑潮漫野，層層疊疊圍得水洩不通。想從這刀鋒林立的殺陣裡硬闖進去，談何容易？
所以，還沒望見涼州城頭，他早己把性命押在了城外黃沙之上。
可真等那些西突厥鐵騎撞進眼簾，他才發覺——自己那點強撐的鎮定，不過是紙糊的牆。
他不怕死。
怕的是訊息送不到血衣將軍手中，怕辜負陛下親手交到他掌心的那枚銅符。
這訊息聽著輕飄，實則重若千鈞。
崇州失守的訊息一旦傳到，血衣將軍才能斷準戰局、調兵遣將，搶在西突厥合圍之前撕開一道活路！
他怕的，是拼盡最後一口氣，卻連城門影子都摸不著。
西突厥鐵騎太多了。
抬眼望去，滿目皆是翻卷的狼旗、寒光凜冽的彎刀、鐵甲覆面的猙獰面孔——再無別物。
殺氣如雙刃刮面，沉甸甸壓在胸口，幾乎令人窒息。
這群人，根本沒打算留活口。
“這一回……怕真要讓陛下失望了。”
肖元忠五指攥緊陌刀刀柄，指節泛白，唇邊扯出一縷澀笑。
倘若西突厥只是遊騎巡哨，他身後這支人馬，未必不能撕開一道缺口，衝進城去。
他們個個是百戰餘生的銳士，是長安校場裡一刀劈開三塊青磚的精卒！
旁人眼裡難如登天的事，在他們手上，未必沒有一線生機——只消敵軍稍有鬆懈，便能借風而起。
可如今，涼州己被圍成鐵桶，針插不進，水潑不入！
縱使西突厥將士打個盹兒，想從這銅牆鐵壁裡鑿出生路，也等於徒手攀摘北斗。
但就算只剩一口氣，他們也得活著踏進涼州城門，把崇州淪陷的訊息，一個字不落地塞進血衣將軍耳朵裡！
這事，非辦成不可！
“你們——還信得過這把刀嗎？”
肖元忠猛然側身，聲音沙啞如礫石相磨。
“信！”
數十聲低吼轟然炸響，脖頸青筋暴起如虯龍，目光灼灼釘在前方西突厥鐵騎身上。
沒人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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