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僅是一兩日斷訊，他尚能強作鎮定；可如今己是五六日音信全無——死寂，才是最鋒利的刀。
除了全軍覆沒、主帥隕落，他實在想不出第二種解釋。
“歸根結底，錯在朕。”
他舌尖發苦，嘴唇微顫，身子抑制不住地晃了一下，“若非朕命人將崇州失守的訊息送去涼州……李姚斷不會棄城而出，與西突厥硬撼沙場！”
“正是那一戰，斷送了他，也斷送了六萬兒郎！”
倘若那道訊息未曾送達，李姚本可踞高城、憑地利、藏鋒蓄勢，以逸待勞——西突厥縱有萬騎奔騰，亦難越雷池一步。
那樣，李姚不死，大軍不潰，大唐江山，何至於今日風雨飄搖！
現在，弄清了大唐慘敗的真正根源，他心頭怎能不翻江倒海、愧疚如焚！
他雖只負責傳訊，並未授意李姚主動出城迎戰西突厥，可那封急報，分明己悄然撬動了李姚的決斷天平。
“陛下！此議乃滿朝文武共參共決，豈能獨歸陛下一人肩頭！”
房玄齡眼圈倏然泛紅，一步搶出，聲音發緊：
“若這訊息真是血衣將軍折戟涼州的導火索，那麼此刻立於殿上的每一位公卿，才該俯首擔責！”
此事，本就與李世民干係甚淺。
派兵赴涼州通報崇州失守，是眾臣反覆權衡後的定策。
李世民，不過是在奏章末尾硃批落印罷了。
如今，他又怎忍坐視陛下把千鈞重擔盡數壓上自己脊樑？
真要追罪，滿殿冠帶，才是此役真正的推手。
……
“諸位愛卿，即刻整備，嚴防西突厥鐵蹄叩關——長安，絕不可陷於敵手！”
李世民面色慘白如紙，心口似被鈍刀反覆剜割，卻仍咬牙穩住聲線，一字一句道：
“血衣將軍既己失陣，長安，就必須守住！”
話音落地，他無力地揮了揮手，轉身離去。腳步沉得像灌滿了鉛，一步一滯，緩緩踱出太極宮。
“血衣將軍……你，真就倒在涼州黃沙裡了？”
他齒關死死咬合，喉間滾出極低的呢喃，唯有自己聽見：
“只要不見屍身，朕便永不認這個結局！”
“西突厥再悍，也絕沒本事，讓你連涼州城門都邁不出去！”
望著那孤峭遠去的背影，李靖抬手按住額角，眉心擰成深壑，一時竟不知從何開口。
當初點頭允准將士奔赴涼州傳訊，他壓根沒指望李姚出城硬撼西突厥，更非催他馳援崇州——他們圖的，不過是讓他知曉變故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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