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是他這副身子骨太扎眼——力氣大得反常,掄起磨盤似的石鎖當酒罈子使,程咬金當年年輕時,也不過如此。
若論臨陣應變、虛實進退,他確還嫩些;可單比筋骨之悍、臂膀之韌,連老程自己都得眯眼咂摸半天。
所以,他對這場考校,還真沒怎麼放在心上。
哪怕贏不了血衣將軍,至少也能在李姚手下多撐幾息,不丟程家臉面。
程處亮望著眼前這個滿臉篤定的弟弟,抬手扶額,指尖用力按了按太陽穴,一時竟不知該搖頭還是嘆氣。
他早知道程處默腦子首,遇事不愛拐彎,只愛攥拳說話。可萬沒想到,竟能首愣到這份上——天真得近乎莽撞。
血衣將軍是誰?
是踏著敵將屍首登高點將的修羅!是刀未出鞘,便讓百步外戰馬驚嘶跪地的煞星!
他手上沾的血,夠染紅半條渭水;身上騰起的殺氣,能讓seasoned老兵半夜驚醒冷汗溼背。
而程處默以往揍過的那些對手?不過是養在深宅、連刀鞘都沒拔利索的膏粱子弟,跟血衣將軍比,就像紙糊的刀客撞上真鐵匠。
真要面對面站上擂臺,怕是李姚連劍都不必抽,只把眼神一掃,程處默就得腿肚子發軟、褲襠發潮。
這話半點不虛。
程處默力氣是驚人,可沒聞過硝煙味、沒聽過箭嘯聲、沒在死人堆裡睜眼醒過一次——再蠻橫的力氣,到了血衣將軍面前,也像燒紅的刀子插進冰河,三分熱氣還沒冒完,就凍得發僵。
“你還真當血衣將軍,跟那些被你追得跳牆翻瓦的紈絝一樣,一巴掌就能扇趴下?”
程處亮緩了口氣,終究不忍看他一頭撞上南牆,低聲道:“別提李姚了……就算隨便拉個邊關回來的老卒,你也未必招架得住。”
這話,確鑿無疑。
若單論角力,十個大唐老兵綁一起,也擰不過程處默一根胳膊;就算圍攻,沒七八條壯漢結陣壓腕,休想摁住他一條腿。
他的蠻力,是真的壓過常人太多。
可戰場不是演武場,廝殺更不是較勁——演武場上再狠,收手也只在一念之間;而戰場上,錯半步,就是喉管涼、眼珠凸、血噴三尺高的命門。
但真刀真槍地拼殺起來,可就完全是另一碼事了。
戰場上,大唐將士可以毫無顧忌地施展所有殺招,不必擔心收手不及誤傷程處默,更不用琢磨一招一式會不會傷他性命。
所以哪怕是個久經沙場的老兵,也能在瞬息之間將程處默徹底壓制。
原因無他——程處默終究太嫩了些。
沒嘗過血濺三尺的滋味,沒捱過箭雨如蝗的轟擊,說白了,就是沒被戰火淬鍊過的雛鳥,風一吹就晃,雨一打就蔫。
程處亮話音剛落,程處默只是咧嘴一笑,抬手撓了撓後腦勺,壓根沒把那些話當回事。
程處亮見狀,只能苦笑搖頭,再沒多勸一句。
這小子如此狂傲,若能被血衣將軍狠狠敲打一番,倒未必不是件好事。
畢竟接下來他們真要踏進屍橫遍野的戰場,在刀尖上翻滾,在生死線上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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