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文與趙文柏並立城樓，眉宇間沉鬱難解。
二人垂目望去，只見城外百姓排成長龍，緩緩挪向城門；再轉身環顧城內，街巷逼仄，人潮洶湧，早己水洩不通。
高陽文終是壓不住心頭焦灼，長嘆一聲，聲如悶雷。
烏骨城失守，確令他心神大震。
故而他斷然下令，盡撤境內軍民入王城，欲憑堅城與大唐決生死。可他卻忘了——王城再廣，也裝不下舉國之眾！
這可是高句麗全部士卒與子民啊！哪怕宮牆再高、坊市再密，又豈容得下這般人山人海？
如今尚有成千上萬百姓滯留城外，而城內早己人貼人、肩碰肩，連喘息都需彼此讓寸。
……
……
目睹此景，高陽文胸中煩懣愈甚。
他頭一回懷疑自己那日的決斷——若未強令全民入城，眼下何至於如此困局？
此刻，他竟茫然無策。
若即刻閉門拒人，軍心必潰無疑！
將士們嘴上不說，心裡卻早將他這個大王視作棄民之主：連自家百姓都護不住，還談什麼拒敵於國門之外？
豈非笑柄？
“大王，王城己滿，再無餘地！請速頒令，止百姓入城！”
趙文柏輕嘆一聲，側身低語，語氣裡滿是疲憊與無奈：
“再拖下去，不等唐軍兵臨，城中人便要擠塌坊牆、踩斷脊樑。這般境地，我高句麗拿什麼去守？”
他懂高陽文的煎熬。
此事確屬兩難。
可再難，也得咬牙扛住——唯有如此，才能多撐幾日。
若依高陽文心意放任不管，不出三日，王城自亂，不攻自破。
高陽文仍垂首不語。
利害他比誰都清，後果他也比誰都明。
可要他親口下令，將萬千父老擋在門外……
他終究開不了這個口。
趙文柏嘴唇微動，似有千言，終是嚥了回去，只重重跺了一腳，默然佇立。
片刻後，見人流如蟻湧、屋舍將傾，他再難按捺，急步上前，聲音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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