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文！本王千里馳援，攜五萬百濟兒郎奔赴高句麗，你竟在城頭呆立，連個招呼都不打？！”
嚴安易仰頭怒喝，胸中怒火翻湧，聲音震得城磚嗡嗡作響。
“是百濟王！百濟王真的應允了我高句麗的求援，親率大軍首抵我高句麗腹地！”
這聲音一入耳，高陽文的手指便不受控地顫了起來。
他閉眼深吸一口氣，才勉強壓住胸腔裡翻湧的熱浪。
此前數日，他幾乎認定——高句麗再無生路。大唐鐵騎壓境，兵鋒所指，城垣欲裂，連風都帶著鐵鏽味。他夜裡睜眼到天明，只覺山河將傾，再無可倚。
可就在他攥緊劍柄、準備焚詔自盡的前夜，斥候跌撞闖入殿中，嘶喊出這句話。
百濟王嚴安易，真來了。
五萬人馬踏雪而來，衣甲未解，刀鋒猶帶血痕。
這兵力，遠不足以扭轉乾坤；想憑此擊退大唐？痴人說夢。
但此時此刻，哪怕只來五千人，也能讓守城將士重新系緊腰帶、擦亮矛尖；哪怕只來一千人，也能讓潰散的軍心重新聚攏成陣。
真正讓他指尖發燙的，不是援兵多少，而是——高句麗還沒被世人當死狗扔進溝裡。
……
“開城門！迎百濟軍入內！”
高陽文側身盯住林弘義，聲不高，卻像鐵釘楔進青磚縫裡。
百濟軍剛撕開唐軍圍堵，血染徵袍，正喘息於甕城之外。若此刻遲疑半分，既寒友軍之心，更等於把他們推回唐軍刀口之下。
林弘義喉結動了動，終是開口：“大王，唐軍就屯在城外三里，弓弩己上弦。若此時啟門，難保他們不會佯裝潰退，誘我開門——實則伏兵突入。”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唐營旗影：“以唐軍之能，百濟這五萬疲兵，本不該活著衝到這兒。若非有意放行，怎可能脫身？一旦城門洞開，唐軍銜尾而入……高句麗，便再無退路。”
他不信嚴安易是假的。
高陽文與嚴安易曾共飲松江雪水，同獵長白山虎，彼此掌紋都記得清。
他怕的，是唐軍在等這一刻。
高陽文冷笑，抬手一指城外——唐軍陣腳確己散亂，旌旗歪斜，人馬相撞，煙塵騰起如沸水翻滾。
“你眼還睜著？他們自己亂作一團，哪還有餘力叩我城門！”
林弘義眉峰擰緊，凝望那片狼藉。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百濟軍破圍，尚可解釋；可令整支唐軍失序至此？
便是高句麗傾國之力，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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