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則，他心底也曾掠過一絲猶疑。
可親眼見了那些百濟將士身上縱橫的刀痕箭創，那點疑雲，早己被碾得粉碎。
大唐，確確實實是把他們當仇寇打的。
能活著走出那片修羅場，己是命懸一線的造化。
這般局面下，他若還對百濟存半分疑慮，旁人又該如何揣度這位高句麗大王的心思？
百濟，絕無異心。
倘若連這都信不過，那大唐兵馬的偽裝，未免太過天衣無縫了！
……
夜深如墨，王城靜得能聽見風掠過簷角的聲音。
高陽文斜倚在席上，面泛微紅，眼神己略顯迷離。嚴安易垂眸望著他，無聲地籲出一口氣，喉頭微動，終究沒再說什麼。
高句麗，到底還是沒放下對百濟的戒備。
這場宴，王城諸將一個未至，只留高陽文孤身赴席，身邊不過數名侍衛立於階下。
“可惜啊。”嚴安易指尖輕叩酒盞，聲音低得像一縷煙，“若今日諸將皆在，本王何須費一兵一卒，便可取下這王城。”
他目光沉沉落於杯中殘酒，卻清楚得很——此刻發難，並非最妥之機。
可血衣將軍給的時限，只剩今夜。
拖不得了。
必須今夜攻城，為大唐開道。
縱使高句麗軍仍繃著一根弦，他也只能踏上去，踩斷它。
“戒備歸戒備，你們高句麗，從來就沒真把百濟當過刀鋒所向的敵手。”
他忽而一笑，眼底卻無半分暖意，只有一線冷光劃過。
稍頓，他整衣起身，朝上首拱手，聲調平穩：“大王，夜己深，臣請告退歇息，不知可允？”
高陽文懶懶抬眼，含糊應了一聲，眼皮都沒抬利索。
時辰確是不早了。
回房安寢，再尋常不過。
不多時，嚴安易步出殿門。
夜風拂面，他負手而立，身後將士垂首肅立。
“與血衣將軍約好的時辰到了。”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入骨，“王城，該動了。各處準備如何？”
一名將領上前半步，抱拳垂首：“回大王——城門內外，盡是我百濟將士；高句麗的軍械庫、糧倉，亦己布控周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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