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未開口，刀便不能歸鞘。
這事，容不得半點疏忽。
“陛下，可有傷著？”
房玄齡三步並作兩步搶到李世民身側，聲音壓得極低，卻繃著一股子發顫的急勁。
他指節泛白，袖口微抖，額角沁出一層細汗……不是累的，是嚇的。
若天子真在眼皮底下出了岔子，他房玄齡不必等詔書，自己便該摘了烏紗，橫刀謝罪。
“無礙。”
李世民抬手拂了拂衣襟上並不存在的塵，語氣平得像一潭靜水。
他頓了頓，目光斜斜掃向地上橫陳的屍首，眼尾一斂：“房卿，依你之見，這手筆，可是世家下的？”
話音未落，那雙眼睛己沉下去半分，寒光如刃，颳得人面皮生冷。
血衣將軍回朝在即，朝堂上那根繃緊的弦，早就在世家與天子之間拉到了將斷未斷的地步。
刺客偏挑此時撞上來，不往世家身上想，反倒難了。
再者，滿朝文武、地方豪強，誰敢對天子動刀？真敢伸手的，掰著指頭也數不出三個。可這三個裡，唯世家既有舊怨，又有餘力，更有那份不顧死活的狠氣。
旁人連念頭都不敢起……一個失手，抄家滅族不過聖旨一道；一家哭，換得滿門血流三日。
房玄齡喉結動了動，沒接話。
他心裡透亮：不是世家乾的。
可這話，此刻不能說。
說出口，便是火上澆油；不說，又似預設推責。他指尖悄悄掐進掌心，只把沉默咬得更緊些。
李世民卻忽然鬆了肩，緩緩吐出一口氣：“不是他們。”
聲音不高，卻像鐵釘楔進青磚：“世家與國同休。朕若倒了，第一個被拖下泥潭的，就是他們自己。”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刺客脖頸處一道極細的勒痕上：“蠢人不會選陌刀近身時動手，更不會讓刀柄刻著‘幽州’二字還往長安送。”
房玄齡一怔，旋即低頭去看……果然，其中一人腰間短刀鞘底，隱有墨拓殘跡。
“既然不是世家……”
李世民指尖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聲如自語：“背後那人，究竟是誰？”
他彎腰拾起一枚染血的銅鈴，鈴舌己斷，卻還沾著半截褪色紅綢。
“可惜，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千牛衛的刀太利，快得連求饒都來不及張嘴。他甚至沒來得及喊一聲“留人”，十七具屍體就己疊在一處，血順著青磚縫往下滲。
“收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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