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程咬金冷不丁吐出這幾個字,他如何能不繃緊了弦?
“走,出城。”程咬金霍然起身,袍袖帶起一陣風,“老夫須親眼看過,才敢信,也才敢報。”
他聽見了,可聽見不等於坐實。這事若假,是虛驚一場;若真……那便是天塌地陷的震局。半點馬虎不得。
李靖喉結一滾,喃喃出口:“難不成……他們真沒死在幽州?”
話一齣口,他自己先搖頭。
三年來,靈位入廟,諡號加身,撫卹發遍幽州舊部,連邊關將士祭旗時念的都是“忠魂己赴幽州道”……哪一樣不是鐵證如山?
可若真是幻聽,他仍得跟出去。
就為這西字背後牽著的,是整座江山的命門。
松州西門之外,兩人勒韁駐馬。
眼前黑甲列陣,寒刃未收,旌旗雖舊卻未折,旗角翻飛處,赫然一個“幽”字。
最前頭那人玄甲未卸,面甲己摘,眉目清峻,鬢角沾塵,左手纏著黑布,右手按在刀柄上,正朝這邊望來。
李姚。
程咬金喉頭一哽,手指顫著指向地上半掩的血紋面具:“老夫……認出來了。”
“姚太子,就是血衣將軍。”
他聲音發乾,像砂紙磨過木頭:“他們沒走,也沒逃。三年來,一首守在邊關暗處,拿命替大唐擋刀。”
一口氣堵在胸口,他竟咳了一聲。
李靖沒應聲,只盯著李姚的臉,身子晃了一下,扶住馬鞍才穩住。
那張臉他閉眼都能描出來……幼時騎射摔破額角的疤,左眉尾一道淺痕,連笑時右頰微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他不敢忘,更不敢信。
“老夫該早想到……”程咬金一掌拍在自己額角,“血衣將軍打突厥、截糧道、夜襲邏些營……哪一樁不是姚太子從前慣用的打法?”
他先前不敢斷言,只因沒見下面具底下的人。
如今人就站在光天化日之下,眉是眉,眼是眼,刀是刀,血是血。
血衣將軍,就是姚太子。
他沒死,也沒走。
他只是換了一副皮囊,繼續扛著大唐的天。
李靖終於邁步上前,靴底碾過碎石,停在李姚三步之外,開口時氣息發沉:“殿下……真是您?”
他問得極輕,像怕驚散一個夢。
三年來,他親手批過七十二道追思詔,主持過三次宗廟哭靈,連李姚用過的弓弩都封入太廟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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