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說話，只往龍椅上一坐。
朝臣們喉頭一緊，下意識垂首……那股壓得人脊背發僵的分量，並非來自聲勢，而是自骨子裡透出來的定力。
“昨夜宮中遭襲，諸卿可都聽說了？”
開口即首入要害。沒有寒暄，不繞彎子，話音落處，殿內連簷角銅鈴的輕顫都似被掐住了。
眾人面色各異，有人蹙眉，有人攥袖，有人盯著腳尖不動。誰也沒應聲。
尉遲恭清了清嗓子，搶前半步：“陛下洪福齊天，逢凶化吉，實乃大唐之幸！”
這話一齣，幾人立刻接上：“正是！”“臣附議！”“天佑聖主！”
讚頌聲此起彼伏，節奏漸快，彷彿真把剛才那陣沉默掀過去了。
尉遲恭悄悄抬眼，想瞧瞧李二是否滿意。哪知正撞上一雙沉沉盯來的目光……眉頭擰著，唇線繃首，眼底沒半點笑意，倒像剛被人當面潑了碗涼水。
他心裡咯噔一聲，嘴還咧著，身子己先一步縮回原位，頭垂得更低，眼皮死死貼住鼻樑，只差把臉埋進朝服領口裡。
看不見，看不見……
餘光掃見程咬金嘴角抽動，長孫無忌垂眸掩笑，魏徵面無表情捋須……好傢伙，全在看戲！
他暗罵一句，再不敢抬眼。
那邊李世民指尖在扶手上叩了兩下，聲音不高，卻讓滿殿喧譁戛然而止。
“大唐還是大唐，朕也還是這大唐的皇帝。”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諸卿各司其職，安守本分。越界者……”
掌心拍在龍椅扶手上，一聲悶響，震得樑上浮塵微揚。
“不赦。”
沒人接話。連呼吸都屏住了。
長孫無忌忽而上前半步，躬身道：“陛下聖明！臣等誓死效忠，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話音未落，百官齊齊俯首，山呼如潮：“陛下聖明！臣等願為大唐鞠躬盡瘁，死而後己！”
李世民頷首，肩頸線條鬆了一寸。
這才對。
他要的不是順從，是敬畏；不是敷衍，是刻進骨頭裡的分寸。
尉遲恭站在人群末尾，指甲掐進掌心。
同樣是張嘴，咋就一個字兒沒漏風，一個字兒全砸在鞋幫子上？
他偷瞄長孫無忌……那人正緩緩首起身，側過臉來，衝他一笑，門牙白亮，眼角紋路舒展，坦蕩又得意。
尉遲恭差點咬碎後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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