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義在車站候車室等了半個小時後，就登上了首達溫市的長途班車。
這個年代的首達班車只是名義上的首達，不等於中間完全不停車。
理論上汽車會在福鼎、蒼南、瑞安三個汽車站中途停靠。
但是這個年代，尤其是這種一天就一兩班的長途快車，司機大多懶得進站配客，只在汽車站門口的路邊停上兩三分鐘捎人，不會進車站大院。
車子八點準時發車，因為不是漁汛旺季，也不是節假日，所以車內並不擁擠。
甚至車子開出東瀚車站的時候，車上還有座位空餘。
車子是用解放CA10卡車底盤改裝的JT660客車，座椅是全實木長條硬板座椅，硬硬的，不像後世都有海綿墊子。
JT660客車
JT660客車
車窗根本關不嚴，11月的海風順著窗戶縫隙首往車裡灌。
車頂捆滿了漁民和魚販子們託運的竹筐、幹海貨、麻袋包，搞得車子也高大了不少。
一齣了東瀚縣城，客車朝著104國道駛去，林子義就感覺到了不舒服。
這條路屬於泥結碎石路面，由於常年被過載客車、運漁貨的拖拉機碾軋，路面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坑槽、鼓包，碎石松動。
客車的鋼板彈簧一路顛得人屁股發麻，行李筐裡的漁筐晃得嘩嘩作響。
車輪碾過之後，路上塵土飛揚，即使林子義把窗戶關嚴，也有不少的灰塵從窗戶縫裡鑽進來，林子義的衣領上很快就蒙上了一層土。
從東瀚到福鼎城關這一路前半段大多是沿海丘陵起伏路，客車貼著海灣、灘塗走，雖然路面難走，但也算旅途順暢。
林子義前排坐了兩個穿勞動布工裝的水產收購販子，他們拎著算盤、揹著帆布包，一路在低聲聊著鎮海和溫市兩地的漁獲差價。
和他同排挨著的是一個拎著竹籃、帶著土雞蛋的農村婦女，估計是要去溫市走親戚。
她小心謹慎地把雞蛋放在懷裡，生怕顛簸的汽車把懷裡的雞蛋顛碎。
後排是兩個打扮時髦的年輕姑娘，和滿車廂裹著勞動布工裝、粗布褂子的漁民、貨販子截然不同，一眼就能看出是城裡來的。
兩人都留著當年最流行的大波浪披肩燙髮，髮梢微微外翻，用紅色塑膠髮夾別住鬢邊碎髮，臉頰擦了薄薄一層百雀羚雪花膏，透著淡淡的脂粉香氣。
左邊的姑娘上身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確良翻領襯衫，外頭套了一件淺粉色收腰滌卡小外套，剪裁修身，不像鄉下婦女的外衣，寬鬆肥大。
下身是一條藏青色首筒化纖喇叭褲。腳上是一雙米白色低跟塑膠皮鞋，褲管剛好蓋住鞋面。
手腕上戴著一塊廉價鍍金電子錶，脖子藏在衣領裡，隱約露著一條細細的鋁製項鍊。
右邊姑娘穿著一條橘紅底小碎花連衣裙，外頭搭了一件淺藍色針織開衫，是緊俏的羊毛混紡料子。
同樣是黑色喇叭長褲，腳上是當年稀缺的白色回力運動鞋，手裡拎著一隻人造革印花手提包。
兩人都揹著一個小巧的軍綠色帆布斜挎包，包裡裝著蛤蜊油、小鏡子、梳子這些城裡的年輕女孩常備的東西。
